可那个院子里有阳光,有笑声,有一个人在洗衣服另一个人在缝补衣裳的安宁。
那安宁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任怀绪和秀娘两个人,用几十年的隐忍、坚守、不离不弃,一点一点垒起来的。
秀娘这一辈子,没有得到过多少好东西。
她的父亲酗酒坠河,母亲产后血崩,奶奶含辛茹苦把她养大却又被弟弟气死。她的弟弟拿走了她的彩礼,她的弟媳教唆弟弟藏匿了剩下的钱物,她的娘家不仅不能给她撑腰反而成了她被人轻看的理由。
她嫁到任家之后,一个人操持家务、伺候公婆、等丈夫从北境回来。等了好几年,等回来的却是一个腿废了的、不能再上战场的、前途尽毁的男人。她没有抱怨,没有嫌弃,只是扶住他的胳膊,轻轻地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她唯一得到的好东西,就是任怀绪。
而任怀绪唯一亏欠的人,也许就是秀娘。
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给她的还不够多。
他的腿废了,不能给她更好的生活;他的身体垮了,不能让她过上不用操心的日子;他的家族决裂了,不能让她在亲戚面前抬起头来。
他甚至不能给她一个孩子。他觉得自己欠她的,一辈子都还不完。
姜清越站在午后的阳光里,看着那条破旧的巷子,看着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木门,看着屋檐缝隙里漏下来的细细的光线,心里头的那个谜团,忽然裂开了一道缝。不是很宽,但足够让一丝光照进去。
“世子,”她轻声说,“我们回去吧。”
燕隐野点了点头,走在她身边,没有问她想到了什么,也没有催她说什么。两个人慢慢地走回巷口,马车还在那里等着,马夫靠在车辕上打盹,被脚步声惊醒了,连忙跳下来掀车帘。
姜清越上了车,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马车辘辘地驶出这条破旧的巷子,驶入秣京城渐渐西斜的日光里。
她想着秀娘的奶奶——那个在柴房里孤独死去的老人,想着秀娘跪在柴房里哭得死去活来的样子,想着任怀绪跪在她身边,搂着她的肩膀,一动不动,像一棵树。
春末的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院子角落里那棵老槐树的花香,细细的,甜甜的,像谁在很远的地方哼着一首听不清词的歌。
姜清越坐在任家堂屋的那张旧桌子前,手里捧着一碗凉茶——是任怀绪方才倒的,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