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1947年的“李涛”眉尾那颗痣,和1953年酒会上沈墨推眼镜时露出的同一颗痣,在灯下叠成了一个人。
“沈墨……李涛……”魏正宏低声念了一遍,声音干得像砂纸刮过桌面。他忽然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伸手把那张女童照翻到背面,指尖一点点描过“等爸爸回家”五个铅笔字,描得相纸都起了毛。
“念着女儿的人,最怕听见女儿的名字。”
他按了桌角的电铃。
机要秘书江一苇推门进来时,一眼扫到桌面上摊开的旧照和留档卡,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这一缩只用了半秒,随即他垂下眼,规规矩矩站定:“处长,通缉令草稿已拟好,是否按原定措辞发各口岸?”
魏正宏没看他,只把那张女童照往他方向推了半寸。
“去查一个人。”他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相纸上那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查‘沈墨’三年前在高雄所有往来函件里,有没有出现过‘晓棠’两个字。再查墨海贸易行去年经香港转口的单据备注栏——把备注里所有看似货品代号的叠字、小名,全给我列出来。”
江一苇伸手去取照片,指尖快碰到相纸边缘时,魏正宏却忽然把照片又收了回去。
“一苇,”他抬眼,目光像两片薄冰,“这事,别写进机要日志。”
江一苇心口一沉,面上却只微微颔首:“明白。”
等门轻轻合上,魏正宏才把照片重新摊开,又从抽屉里摸出一枚旧铜镇纸压住相纸一角。镇纸上刻着“忠党爱国”四个字,是蒋先生早年的亲笔题词拓片做的,他平日连擦都不肯多擦一下。
可这一刻,他把那枚镇纸压在一个大陆地下党员女儿的笑脸上面,像压住一个即将被他捏碎的软肋。
“林默涵。”他第一次把真名念出声。
名字出口的瞬间,整间办公室忽然静得能听见暖气片里水流的咕噜声。他想起去年中秋曾旁敲侧击问过沈墨一句:“沈老板常念的家,是福建哪边的?”沈墨当时端着茶盏,茶盖磕了一下杯沿,答得滴水不漏:“晋江乡下落了根,哪有什么常念的,不过是生意人怕忘本。”
现在想来,那一声茶盖轻磕,磕得比任何暗号都慌。
……
同一时刻,台中谷关山区的雾气还没散。
林默涵蹲在借住的笋农木屋后间,就着一盏遮了红布的煤油灯补抄军列调度表的残页。左肩的旧枪伤入冬后总泛酸,他写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