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正宏的书房却亮得发白。
电灯是美军顾问团新换的磨砂灯泡,照得红木桌面上那枚牛皮纸钱包的纹路根根分明。钱包不值钱,边角磨得起了毛,内袋里塞着一张三寸小照——照片上的小女孩扎着两根细辫,笑得露了门牙,背后是一行娟秀小楷:“晓棠问爸爸何时回家。”
魏正宏捏着照片,指腹在“爸爸”两个字上停了很久。
他没急着叫人,先起身给自己倒了半杯冷掉的乌龙。茶早凉了,他却不觉得,只是盯着照片背面那行字,像要从墨痕里把一个人从十年前的南京旧案里硬生生拽出来。
“沈墨……”他低声念了一遍,又念一遍,尾音压得极轻,像怕惊动什么。
十年前,1947年深秋,南京宁海路十七号那间阴湿的审讯室。他那时还是保密局的中校股长,手里捏着一份从报馆搜出的联络名单,抓了一票疑似**。其中有个叫李涛的男人,自称中央大学旁听生,戴一副细框金丝眼镜,说话慢,答话不慌,连被泼冷水时睫毛都没颤一下。证据链缺了关键一环,上头催着结案,他只能把人放了。
可那双眼睛他记了十年。
不是冷,是沉。像一口井,水面平得可怕,底下却藏着整条暗河。
魏正宏把照片翻回正面,又从抽屉底层抽出一份泛黄的旧卷宗,封皮上印着“宁海路十七号·李涛(待核)”几个褪色的蓝墨水字。他拿照片边角去比对卷宗里那张模糊的入案登记照——同样的细框眼镜,同样的左眉尾一道浅浅的旧疤,连下颌线收束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沈墨是福建晋江侨商……李涛是中央大学旁听生……”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没到眼底,“一个在台南卖糖,一个在南京念书,偏生都爱把东西藏在不该藏的地方。李涛当年把微缩胶片塞在钢笔铜胆里,这位沈墨先生,倒好,把闺女的照片揣在贴身钱包里。”
他按了桌角的铜铃。
机要秘书江一苇推门进来时,下意识扫了一眼桌面,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那钱包、那照片,他太眼熟了。上个月林默涵在咖啡馆地下室补发预警电报前,曾把钱包临时塞给苏曼卿保管过一次,他远远见过那磨毛的边角。
“处座。”
“去,把张启明带过来。别惊动外人,走后库小门。”魏正宏把照片轻轻扣在桌面上,指尖点了点,“再调一份高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