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贝把那半块玉佩重新握紧,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养母说过,这玉佩是大户人家给孩子压身的,留着就能找到亲人。养母说这话的时候正坐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帮她缝补一件袖口磨破的夹袄,针脚细密得看不出痕迹,一边缝一边自言自语:“阿贝啊,你是有来处的。”现在她找到来处了。可她的来处——一个隐居山林二十年的父亲,一个在贫民窟里熬白了头发的母亲,一个从小在弄堂里长大的、会列问题清单的妹妹——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拿着玉佩哭哭啼啼认亲的女儿和姐姐。他们需要的是一把伞,一个能在风暴来临时挡在他们前面的人。
“你刚才说,赵坤现在还在掌权。”贝贝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进齐啸云的眼睛里,“他是什么人?”
“沪上军政分署的副署长,手里有兵。”齐啸云不假思索,显然这些信息他早已烂熟于心——事实上他从半年前翻到莫隆案卷宗开始就在暗中整理赵坤的势力网络,“当年诬陷你父亲‘通敌’的那封信,就是他伪造的。事发之后,莫家的产业被以‘逆产’名义充公,其中值钱的糖业和纺织,后来都进了赵坤妻弟名下的公司。你被抱走那天晚上,赵坤的人封锁了莫家前后三条街,说是在‘保护现场’,实际上是让乳娘把女婴抱出去。这些事我查了半年,缺的只是那枚关键的印章印模。”
“你怎么会查到这些?”贝贝的目光里多了一分审视。
“因为我父亲跟莫隆是至交。莫家出事之后,齐家明面上跟莫家断了关系,但暗地里一直派管家给你们送银钱。这事是我父亲临终前告诉我的。他说,齐家欠莫家一个清白。”齐啸云的语气平常,像在叙述一桩再普通不过的生意往来,但贝贝看到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半年前我开始接手家族生意,无意中在旧账册里翻到了当年莫家被封存的产业清单。那份清单上的笔迹,跟赵坤后来公开的一份‘逆产充公令’上的笔迹一模一样——但充公令的日期,比查封早了整整三天。也就是说,赵坤在抄家之前就知道会有这笔产业,甚至已经提前做好了分赃的准备。”他从怀里掏出一方折叠整齐的牛皮纸袋,从里面抽出一张发黄的财务清单,纸张边缘已经脆得掉渣,上面是工整的小楷和一行行数字,以及页末一枚褪色的朱砂印章——赵坤。
巷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贝贝攥着玉佩的手松开了,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她忽然想起养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