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看完了?」
吕必松开口,声音不高。
「看完了好。」
他把杂志往桌上一搁,「那我问一句在座的诸位,不管是觉著新鲜,觉著不服,还是觉著脸上挂不住的,凭良心说,许成军这篇文章,是不是扔出了四把钥匙?」
有人低头喝茶,有人望向窗外,有人盯著自己面前的笔记本。
「第一把,」
吕必松竖起食指,「器物生活史。不是考据,不是炫博,是让你顺著一个物件的来龙去脉,摸进它那个时代的骨缝里去。第二把,意义链。同一个物件,在贩夫走卒手里是什
么,在士大夫案头是什么,在改朝换代后又成了什么一这链条能牵出来的,是人心的变迁。」
他停顿,等著这话沉下去。窗外的风刮过屋脊,呜咽了一声。
「第三把,物质文化诗学。把文章放回它出生的那张桌子、那盏灯、那碗饭里去问:
写字的人活在什么样的实在里?第四把吕必松的声音陡然提了提,「打通!从《红楼梦》的瓷器打到鲁迅的人血馒头,再打到今天工厂里的工具机!五百年的脉络,他用一条线穿起来了!」
会议室里终于有了动静。
古典组的程教授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拭著;
现当代组的刘老师则和旁边的同事交换了个眼神,那眼神复杂有惊叹,也有不服。
「这意味著什么?」
吕必松自问自答,「意味著咱们搞古典的,不能再只顾著训诂章句;搞理论的,不能只盯著西方那几本经。更意味著他环视全场,「文学研究这间老屋子,有人把四面墙都凿开了窗。」
有人轻轻倒吸了口气。
「当然吕必松话锋一转,这个「当然」咬得格外重,「这不代表复旦就骑到北大头上去了。
钥匙是他打出来的,可开门的是谁?看见风景的是谁?把风景说清楚的又是谁?」
他双手撑住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理论是种子,落在不同的地里,长出来的苗不一样。我们燕园这片土,深耕了百年!复旦那边他顿了顿,没说完,但意思都在那个停顿里了。
散会时,脚步声杂乱。
老教授们走得慢,年轻人们走得急,但每个人腋下都夹著那本《文学评论》。
「家炎,留一步。」
吕必松叫住严家炎,等其他人都出了门,才把会议室的门掩上。
暖气片嘶嘶地响著,他给严家炎递了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