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的事情,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欧洲来。」莱昂纳尔看著他,「工人们会互相通信,互相学习。这边学那边,那边学这边。
美国的工人能罢工,法国的工人就不能了?别忘了,他们的罢工是学谁的。」
标致当然知道,虽然近代罢工的先驱是英国1842年的宪章运动大罢工,但率先让罢工合法化的却是法国。
1864年,拿破仑三世颁布了《奥利维耶法》,将罢工非刑罪化,也让法国的罢工找到了合理的依据。
但标致还是有些不服气:「罢工?政府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再发生了。要知道,他们最怕公社回来了……他们会派兵……」
他正说著,发现莱昂纳尔没有接话,而是笑眯眯地看著他。
标致顿时想起了雨果葬礼上,莱昂纳尔与那些公社领导的互动,自觉地开始道歉。
「抱歉,莱昂,我的意思不是希望政府镇压罢工……」
莱昂纳尔叹了口气:「阿尔芒,你想想,如果到了明年五月,美国真的爆发了全国总罢工,巴黎的工人们知道了会怎么想?
他们会说——美国人都为争取『八小时工作制』罢工了,我们凭什么还要接受一天干十二个小时?」
标致的脸色终于变了,但莱昂纳尔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到时候你不减工时,工人自己给你减,你难道不相信巴黎工人的动员能力?到时候我们怎么办?产量还不是照样会下降。」
他停了停,让标致消化一下这段话。
「与其到时候被动,不如现在主动。」莱昂纳尔说,「我们现在有技术优势,产品比别人的好,客户认我们的品牌与品质。
就算减了工时、涨一点价,客户还是会买。等过两年,技术优势没那么大了,市场竞争更激烈了,我们就真的减不起了。」
标致把手里的烟掐灭,扔在地上,用脚踩了一下,然后低著头,看著地上那个烟头,半天没有说话。
莱昂纳尔没有催他。
过了好一会儿,标致抬起头:「我再想想。」
莱昂纳尔点了点头,没有再劝。有些事情,说得再多也没有用。得等当事人自己想通。
「走吧。」莱昂纳尔站起来,「不早了。」
标致也站起来,走到那台发动机前面,蹲下来,把帆布重新盖上去,然后拍了拍箱子,像是在哄发动机睡觉。
两人走出车间,外面已经全黑了。秋天的夜风吹过来,带著一股凉意。
「你怎么回去?」标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