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梦、没有神秘的符咒或巫术、没有魔鬼的低语、没有遗传病史、没有神经衰弱这种疾病、没有童年的创伤……
甚至没有用一句「也许这只是一场噩梦」来给读者留一条退路,于是让读者的大脑短暂地陷入介于疑惑与恐惧之间的空白。
于是巴黎的读者在震撼过后,立刻急切地往下看,第二句、第三句、第四句……他们的眼睛只为了完成一个工作:
找到「这其实是一场梦」,或者「这其实是某种罕见病」,又或者「这其实是魔鬼作祟」的信号。
但《变形记》仅仅在平静地叙述格雷高尔·萨姆沙躺在床上,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意识到自己确实变成了一只甲虫——
【他略一抬头,看见了拱形的棕色肚皮……分割成许多连在一起的小块……和他身体的其他部位相比,他的许多腿显得可怜的单薄、细小,这些细小的腿在他跟前,在他眼皮下无依无靠地发出闪烁的微光。】
读者又在期待变成甲虫的格雷高尔·萨姆沙开始惊慌失措,向家人求救,向上帝祷告,或者想要去找医生给他开个药。
但莱昂纳尔没有让格雷高尔·萨姆沙这么做,而是让他看起了窗外的风景,并想要睡个回笼觉——
【格雷高尔望著窗外,天气灰暗,可以听到雨点打在窗棂上,这使他心情抑郁。「如果我现在睡一会,忘记所有的傻事,那会怎么样呢?」他心里想。】
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没有诧异,他仿佛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一切,甚至开始抱怨这副甲虫身体让他无法侧身睡觉。
而随后格雷高尔开始想一件所有人都没有料到他会想的事情:我今天还要赶五点钟的火车!
【「我的妈呀!」他想,「现在已经是五点半了,指针还在静静地走著,甚至已经是五点半多了,接近于五点三刻了,闹钟没有闹过吗?……下一趟车是在七点,那就要火速加快行动了。……虽然赶上火车,也免不了上级要大发雷霆……上级肯定要和医疗保险医生一起来,并责难父母,说他们的儿子懒惰。……】
于是读者的脑子又陷入了「我是不是看错了」的自我怀疑当中,把上面的文字重新又看了一遍,然后忍不住又在想:「索雷尔这是要干什么?他疯了吗?」
一个正常人在发现自己变成虫子之后的第一个念头,难道不应该是「上帝啊我怎么了」吗?难道不应该是恐惧、尖叫、祈祷、发疯吗?难道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