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父亲写成了一个暴君,格雷高尔的父亲朝他扔苹果,打伤了他。一个父亲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儿子做这种事?」
「可他儿子已经不是人了,是一只虫子。」
「那也是他儿子变的!一个父亲应该保护他的家人,而不是用苹果砸他。索雷尔把父亲写得太丑了,把家庭写成了屠宰场。」
玛丽-路易丝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端起咖啡杯,小口喝了一点。
然后她对丈夫轻声说:「可你想想,那个父亲也是人。儿子变成了一只甲虫,他怕不怕?他当然怕。他得保护妻子和女儿啊。
如果那只甲虫从房间里爬出来,爬到客厅里,爬到餐桌上,那这个家还像什么样子?」
「那也不该用苹果砸他。他可以把他关起来,可以把他送走,可以找个医生来……为什么要动手?」
「因为恐惧。」玛丽-路易丝说,「人害怕到极点的时候,本能的反应不是逃跑,是攻击让他恐惧的东西。」
拉罗什先生不再说话了,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他没想过的事:格雷高尔变成甲虫以后,父亲在他面前恢复了权威。
格雷高尔还是人的时候,他是家里的收入来源,父亲失业在家,要靠儿子养活。父子之间谁说了算?格雷高尔。
格雷高尔是经济支柱,父亲是依附者。可格雷高尔变成甲虫以后,不能再挣钱了,父亲重新成了这个家的主人。
他开始出门工作,开始管钱,开始决定怎么处置格雷高尔,从「没用的老人」再次变成了「一家之主」。
拉罗什先生合上杂志,久久没有动弹。
在拉丁区圣雅克街的一间阁楼里,二十岁的莫里斯·巴雷斯靠著窗台读《现代生活》。
他来巴黎已经两年,住在最便宜的房子里,靠给报纸写短文赚几法郎。
他读到格雷高尔被苹果砸伤的那个场景时停了下来,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一个在洛林乡下开小旅馆的生意人。
父亲一辈子都在计算怎么多赚几个铜子,在他来巴黎念书的时候,父亲对他说:「你去巴黎,要出人头地,不然就别回来。」
巴雷斯知道父亲并不是不爱他,只是在那个小旅馆里待了一辈子的人,除了「出人头地」四个字,说不出任何更体面的鼓励。
可巴雷斯读著《变形记》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是:如果我真赚不到钱,没法出人头地,成了废物,父亲会怎么看我?
他不敢往下想。
在圣日耳曼德普雷的一家小酒馆里,几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