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看到这里,更加愤怒了。他们认为布吕纳蒂埃太懦弱了,他明明承认索雷尔有错的地方,却还要把胜利交给他。
于是他们又翻开了《时代报》,希望戏剧评论家弗朗西斯克·萨尔塞能给一点安慰。
但萨尔塞同样没有给予他们任何安慰,反而认为《变形记》是把剧院搬进家庭的卧室和餐厅,让读者无法在散场后逃离。
格雷高尔在门内,而世界在门外;他试图向家人解释自己,可是门外听见的只有嘈杂的虫鸣。
于是读者突然明白,无人倾听并不是这个世界上最深的悲剧,而是你无论如何倾诉,听到的人都不以为意。
巴黎的读者们绝望了,读遍所有的报纸,他们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那就是莱昂纳尔确实说出了关于巴黎、关于现代生活的一切真相:
现代生活并不只是铁路、电灯、报纸、银行、百货商店、证券交易所和民主议会,现代生活还代表了一种全新的统治秩序。
在过去,暴君坐在王座上,你可以指著他的鼻子痛骂,然后像英雄一样反抗,或者死去。
但现在,暴君躲在闹钟里、工资袋里、火车时刻表里、家人的目光里————无所不在,又无迹可寻。
你能时时刻刻感觉到它,却又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它;你想拼死反抗它,却只会沦为旁观者甚至是亲人的笑柄。
巴黎,这座十九世纪最现代化的城市,用林荫大道、咖啡馆、剧院、沙龙、报纸、百货商店、世界博览会和电气化打造梦想。
巴黎人,尤其是那些中产阶级,骄傲地相信自己走在世界前列,相信自己拥有的现代生活代表著光辉、速度、理性和进步。
索雷尔却给这座最明亮的城市,带来了一个最黑暗的早晨。
而这个黑暗的早晨,正被裹在邮包里,顺著欧洲四通八达的航线、邮路和铁道,不断蔓延到其他与巴黎相似的城市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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