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两世界评论》重要的撰稿人,费迪南·布吕纳蒂埃今年刚到巴黎高等师范学校担任法国文学史教授,教席头衔为「雄辩」。
作为月刊的《两世界评论》要到下个月才会发新刊,费迪南·布吕纳蒂埃显然等不及了,选择了在《共和国报》上一吐为快。
他的文章标题是:《只属于莱昂纳尔·索雷尔的危险胜利》。但在这篇文章里,他并没有体现自己的「雄辩」,反而十分矛盾。
他一方面承认《变形记》是小说技法上的重大突破,但另一方面又担心它破坏文学应有的秩序、伦理和维持世道人心的力量;
他一方面认为《变形记》展现了巴黎现代生活的深层真相,但另一方面也认为莱昂纳尔过于冷酷,摧毁了读者对人性的信心。
所以他在开头就不无沮丧地写道—
【我们必须承认,索雷尔先生赢了!】
紧接著,他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自然主义者需要病历,心理小说家需要自白,历史小说家需要时代,浪漫主义者需要激情————
索雷尔先生只需要一句话:一个可怜的推销员在卧室的床上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甲虫。
这句话粗暴、荒唐到近乎不可原谅,然而一旦读下去,便会发现它既不粗暴、也不荒唐,反而十分准确。
巴黎的现代秩序由法律、铁路、银行、报纸、学校和家庭组成,但实际上是由一个更朴素的原则维系:
人,必须有用!
父亲有用,才是父亲;儿子有用,才是儿子;雇员有用,才是雇员;市民有用,才是市民————以此类.。
一旦失去用途,人便迅速从「人」变成「麻烦」;如果不能及时重新变得有用,那么接下来,「人」就会从「麻烦」变成「污点」。
而「污点」,就应当被抹除!就像格雷高尔的家人认为他既然无法恢复人形,应当早点死掉一样————
这就是《变形记》揭示的巴黎社会的真相。
可是索雷尔身为一个作家,是否有权这样无情地对待自己的读者?
他让我们看见残酷的人性真相,却不给我们任何道德力量来承受它:
他揭穿了家庭温情脉脉的面纱,却没有赋予它任何值得被重新接纳的价值;
他让人意识到自己可能只是一个工具,却没有告诉人应当如何重新拥有灵魂。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