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句话时神态很自然,甚至带点轻松的玩笑味,可真正的目光却稳稳地落在他脸上,像很在意答案。
「教书的人。」他说,「自律,准备充分,不喜欢浪费时间,但也知道怎么让别人放松。大概不会容忍太浅的对话。」
维多利亚笑了,眼里有一点被准确说中的微亮:「听起来不算坏。」
「本来就不坏。」
「那你呢?」她反问,「你想把自己放进什么框里?」
林恩想了想:「最近睡眠不足的人。」
维多利亚被逗笑,随后看著他说:「不止。你身上有一种……怎么说,像刚从很高压的状态里出来,但又还没完全从里面退开的感觉。眼睛会先扫出口和镜面反射,坐下时背不完全靠椅背,右手明明伤著,拿杯子还是先用右边。」
这一次,轮到林恩挑眉了。
「你也观察人。」
「我是教文学的,不是教古墓灰尘的。」维多利亚说,「文本、语气、动作、空白和省略,本来就是工作的一部分。」
「那你现在对我的文本分析是什么。」
维多利亚轻轻晃了晃酒杯,像认真想了两秒。
「你很擅长在必须负责的时候负责,但不太擅长在不必防备的时候放松。」
林恩看著她,没立刻接话。
这句其实挺准。准得超出了普通相亲局上互相试探的程度。
可奇怪的是,他并不反感。相反,那种被看见一点点的感觉让这场本来略显荒唐的约会一下变得更真实了。
他们从纽约聊到波德莱尔,从曼哈顿的城市孤独感聊到哈德逊河沿岸改造,再从课堂上那些永远在试图聪明过头的学生聊到联邦里那些自以为比所有人都更会保密的年轻分析员。酒过第二轮,食物也上来后,谈话没有往下坠,反而越来越松弛自然。
林恩甚至在某个瞬间很明确地意识到:他喜欢和她聊天。
这种喜欢和格温完全不是一回事。格温像刀锋、雾气、直觉和一瞬间的热;而维多利亚更像一条铺得很好的路,你走在上面,会觉得自己的步子终于和另一个人合上了。
这本来是件好事。
至少坐在那一刻的林恩看来,是的。
他们聊到将近六点,窗外的光开始往金黄里走,店里人也渐渐多了。维多利亚把空了的酒杯推远一点,手撑著下巴看他:「我有个问题。」
「问。」
「你通常第一次见面就会聊这么久吗?」
「通常我第一次见面不来这种局。」
「那今天为什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