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鼻孔张大,白沫顺着嘴角不断往下淌,骑在马上的军士个个灰头土脸,嘴唇干裂得翻起死皮。
有人大腿内侧早被马鞍磨得皮肉翻卷,鲜血将裤缝黏成一片。
有人从昨夜到此时,只来得及啃下半块干饼,连一口热水都没沾上。
这种状态,若是与梁军交战,恐怕并不明智。
周靖川抬起手,止住身后几名已经有些跃跃欲试的骑将。
“别看了,现在可不是逞强的时候。”
“梁军虽然在撤兵,但是实力犹在,不可冒险。”
“咱们一路跑到现在,人马俱疲,现在追上去,讨不到什么便宜。”
“真被冯策回头反咬一口,咱们这点先锋骑兵,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一旁亲卫低着头,嘴上没说,心里却愈发服气。
严自衡跟在队伍后头,骑得脸色发白。
这位监军御史一路被颠得骨头都快散了,官袍上全是沙土,眼底写满疲惫,连平日里那股板正得近乎发硬的气度,这会儿都被风沙和颠簸磨去了一层。
先前他只觉得周靖川行事太猛,胆子太大,动辄便敢逾制。
如今亲至战场边缘,眼见对方在这种局面下仍能按住杀心,不贪眼前小利,他才意识到,这位北方军区司令,绝不是朝堂上许多人想象中的粗莽武夫。
他敢担责,也知轻重。
周靖川没有再多看梁军一眼,他一抖缰绳,沉声道:“先进城,看样子这里刚刚经过一场大战,也不知道裴肃他们怎么样了。”
马蹄轰然响起,卷起大片黄烟。
越往延水关去,空气里的血腥味便越浓。
那气味被风推着扑面而来,让第一次上战场的严自衡差点吐了出来。
周靖川见过不少恶仗。
可当他真正来到城下,看清延水关如今的模样时,眼角还是忍不住狠狠抽了一下。
城墙多处崩裂,垛口坍塌大半,墙面遍布焦黑痕迹和炮弹砸出的深坑。
地上横七竖八尽是尸体,梁国的,大夏的,层层叠叠堆在一起,血把黄土泡成了发黑的暗红,踩上去甚至带着黏腻的回力。
残破的旗杆倒在尸堆旁边,断裂的刀枪半埋进土里,光是看到这里,就能想象到之前的大战有多么的惨烈。
周靖川缓缓呼出一口气,神色彻底沉了下去。
裴肃这帮人,还真是争气啊,面对数量如此庞大的梁军,竟然还没把延水关丢掉。
见到援军来了,城头很快有了动静。
片刻后,厚重城门伴着沉闷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