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他是滴水不漏、寸土必争的外事办主任,扛着一摊子工作、一整条线的责任,步步谨慎、时时紧绷。
回家,才有片刻卸下所有锋芒,不用设防、不用拿捏分寸。
“你最近审稿顺利?”顾从清转了话题,语气柔和下来,“有没有卡难点?”
“还好。”顾海婴淡淡应声,“就是当下学界普遍有点浮躁,很多论文只谈外资利好、不谈风险,一味鼓吹全面开放、全盘让利,缺少落地视角,缺少地方实操的底线思维。”
顾从清听得很认真,微微点头:“正常。坐书斋里,看的是数据模型、理论推演。站在机关里,看的是人情世故、合规风险、长治久安。角度不一样,考量自然不一样。”
“我这几天谈判最大的感触就是。”他缓缓总结,“真正的对外开放,不是无底线让步。是有礼、有度、有规矩,开门迎客,关门守界。”
顾海婴眼底一亮,轻轻应声:“这句话,够得上一篇核心随笔的立意。”
顾从清被他逗笑,连日疲惫散了大半。
屋内传来妻子的轻唤,催着两人早点洗漱休息。
夜色更深,小院静谧安宁。
白天会议室里剑拔弩张、分毫必争的博弈,此刻都消融在庭院月色、家常闲话里。
一个在外负重前行,守一方外事安稳;一个伏案深耕理论,看透时代产业脉络。
两代人,两种路,却都守着同一份踏实、清醒与底线。
今日紧绷的一切,尘埃落定。
明日的工作、待批的合同、待审的项目,还在前路等着。
但此刻,只余灯火可亲,岁月安然。
傍晚六点半,天色慢慢沉下来。中央外事办办公楼楼道里陆续有人下班,不少办公室的灯一盏盏熄灭,唯独顾从卿那间办公室,窗户依旧亮着白光。
今年他四十四岁,一身洗得平整的深色中山装,肩膀微微往下塌了一点,连续开了一下午协调会,人看着有些疲惫。
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秘书老周推门走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把杯子搁在桌角。
“顾主任,外宾那边的接待预案,修改后的版本整理好了,您过目。还有晚上七点半,部里有个内部电话会议,通知刚送过来。”
顾从卿捏着钢笔,笔尖停在纸面,抬了抬头。
“几点结束预估?”
“大概一个半小时,八点五十前后能散会。家里那边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