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承认自己是首陀罗的阿希尔人占着坡地靠上的一块平地,那是最早来的一批,地方也选得最好,背风,离水源近。他们搭起了简易的棚子,用砍来的竹竿撑着,顶上盖着草束和破布,歪歪斜斜,却也遮得住人。牛被拴在棚子外头,偶尔低沉地哞一声,像是在确认主人还在。孩子们已经开始满坡地跑了,手脚黑黢黢的,嗓门倒是亮。几个阿希尔女人蹲在一起,用带来的石臼捣着什么,臼声一下一下,在坡地上敲出一种奇异的安稳。
稍往下,是那些普通首陀罗——非阿希尔人农民、木匠、陶工、编席的匠人。他们与阿希尔人之间留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说不上刻意,却也说不上随意。农民们凑在一处,用随手挖来的土坷垃围出一小块地,不知道能不能种什么,却还是把那块地整了整,大约是手闲下来就忍不住要做这件事。木匠已经开始帮人修东西了——谁的板车轮子松了,谁的扁担裂了缝,他拿出随身带的那把斧子,叮叮当当地敲,收的报酬不过是一把粗米,或者什么都不收,只是坐不住。再往下,是佃农、挑夫、泥水匠这些被称为低级首陀罗的人。他们聚在一起,话不多,坐着的时候手里总要拿着点什么,绳头、石子、树枝,随手捻着,眼神却是飘的,像是还没弄清楚自己究竟身处何地。
身为家生奴的安塔伽们没有扎堆,三三两两散落在各处的边缘,靠近谁家的棚子就在谁家附近蹲着,帮着搬搬抬抬。他们不大说话,行动却勤快,像是只有手脚忙起来才觉得自己立得住。有一个年纪大些的安塔伽男人,头发已经花白,蹲在坡地最边上,把一只破了口的陶碗翻来覆去地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被称为不可接触者的般遮摩留在最下面,坡地的末端,靠近一道浅沟的地方。与上面所有人之间,那段距离比达利特和首陀罗之间的距离还要微妙——不是谁驱赶他们,只是所有人心里都有一把尺,量出了这段间隔该有多宽。他们的人不多,十来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