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看押的士兵懒懒地坐在马背上,散在广场四角,长矛竖着搭在肩上,靠着矛柄的重量斜向一侧,眼神游移——不是在看俘虏,是越过俘虏,看向远处,看向还没有做完的事情,看向今天结束之后他们能拿到的那份。偶尔有人试图移动,脚刚动,矛柄横过来,抵在肩头,力道不大,意思足够,那人缩回去,士兵的眼神已经移开了,继续游移。
图兰沙在广场边上的一棵大树下停马。树是老的,根部隆出地面,根与根之间存了一层厚厚的落叶和灰,叶子是去年的,黑了,贴着地。树冠宽,荫大,图兰沙骑在荫里,光线落不到他身上,只落到他前方的广场,落在那片人身上,把人影压在人脚下,短而浓,像是钉在地里。他看着这些人,看的时间不长,也不短。不是在看某一个具体的人,是在看这整片,这整片人构成的东西,构成的数字,构成的重量,构成的明天还要走的路和需要腾出来的押运人手。他的神情和看粮仓时没有太大区别。他身后,传令兵早已不在了,策马回去向更远处的中军报告今日进展——城名、人口、粮储、兵力,都是数字,都会被记下来,被转交,被汇入某份更大的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