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填手已经在装第三颗了。城门在第三颗石弹飞出之前开了。不是整扇门打开,是先开了一道缝。顶住城门的横木撤开时发出一声沉闷的抽离声,缝从中间向两侧扩开,铁皮包着的木门扇向内转动,铰链发出锈蚀已久的呻吟,整个开门的过程拖沓,迟疑,像是推门的手迟疑了不止一次,但门终究是开了,开到能容一匹马通过的宽度,停在那里,没有再动。
吊桥降下来。链条松开,桥板砸在护城河对岸的地上,扬起一团尘。投石机的第三颗石弹停在兜里,没有放。装填手转过头,看了百人队长一眼。百人队长看向图兰沙。
图兰沙已经在动了,拨马,往前,蹄声踩过吊桥,桥板下空洞的回响一下一下地传上来,穿过战靴,穿过马镫,进到腿骨里。身后,巴什赫部右营的队伍跟了上去。
守军出来投降的时候,手里的武器已经放下了。
放下的方式不一样。有人是在城门口就放了,把长矛横着搁在地上,退后一步,双手垂着,像是不知道没有矛的手该往哪里放;有人走出来之后才松手,矛杆从掌心滑下去,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开,当啷一声,他低头看了看,没有去捡,继续走。还有一个人走到一半,手里的剑还插着鞘,走了十几步之后像是突然想起来,解下来扔在地上,动作很用力,像是在扔一件惹了他的东西。
脚步是乱的。不是因为受伤,也不是因为队列没有整理——是那种乱法更深,长在步伐本身里,有人迈大步,有人迈小步,有人走着走着脚下慢下来,像是被什么拉住了脚踝,然后停下来,回头往城里看。看的方向不同。有的看城门,有的看城头,有的只是看城墙本身,看那道已经被石弹砸出坑的夯土外壁。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说不清是留恋还是别的,或者是某种比留恋更具体的东西,某个人,某扇门,某条他每天早上走过的街。看够了,或者没看够,被后面走出来的人推着,继续向前,脚步又乱了几步,重新走起来。
他们被按跪在城门外的空地上。押解的士兵用长矛横着往人腿弯后一推,人就跪下去了,速度快,干脆,没有多余的话。跪下去的人膝盖磕在硬地上,有人弓了一下腰,咬住了声音,没有出来,只是肩膀抖了一下,然后稳住了,重新直起来,低着头,盯着自己膝盖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