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废话,”李漓抬了抬下颌,“去把人带出来。”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却叫人觉得有些难以名状的沉。片刻之后,坞堡的大门再度发出沉重的转动声,两名女侍快步从门洞里走出,身后跟着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子。跋蹉室利走得不快,却也不是被人拖拽出来的——脚步自主,只是略显迟疑,像是一个在黑暗里关了许久的人,骤然走进强光之下,需要一点时间重新辨认眼前的世界。
跋蹉室利年岁不大,约莫二十出头。身上穿的是一件半旧的棉布长纱,芥黄的底色已经褪得发白,边缘磨出了几道浅浅的毛边,一望便知不是她本该穿的衣裳。发髻梳得简单,没有金饰,没有花串,只以一条窄布条松松束住,几缕碎发垂在鬓边,微微凌乱。手腕上一对细银镯,其中一只已有裂纹,在日光下泛着暗哑的光。
然而那跋蹉室利张脸,是藏不住的。肤色是北方刹帝利女子特有的小麦金,日晒之下透着一层暖意。鼻梁高而直,眉峰有棱角,眼睛极大,虹膜深褐,眼白却清白得像是从未被什么污浊的东西沾染过。她站定了,目光在这片盔甲与刀剑之间缓缓移动——扫过跪在地上的亚索瓦尔曼,扫过那面换了又斜的旗帜,扫过坞堡外投石机留下的焦黑印迹。她的神情在这一刻走过了好几个层次,从茫然,到愕然,到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最终落在一种尚未完全消化的震惊上。
而后,跋蹉室利的目光停在了李漓身上。她不加掩饰,也不带怯意,只是那双大眼睛里浮着一种认真而直接的审视——像是一个头脑清醒的人,在竭力从眼前这个陌生人的脸上,找出某种能够解释这一切的答案。看了片刻,她开口了,声音因许久没有好好说话而略显干哑,却意外地平静:“来救我的……是你?”她顿了顿,“你是谁?你们是伽色尼军吗?”
“是我救了你。”李漓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口说道,“你就是跋蹉室利?这个名字,很特别。”
跋蹉室利的神情没有太大起伏,只是微微抬了抬下颌,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我家先祖,出自古跋蹉王统。‘跋蹉’这个词,族中只有宗家嫡脉才配用来取名。虽然如今,我们不过是这座坞堡和附近一个市集和十二个村子的主人。”跋蹉室利说这话时,眼神里没有劫后余生的眼泪,没有惊惶失措,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