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里静了片刻。
波巴卡把这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随即仰起脸,目光亮了一截,里头有一种把算盘重新拨开的意思:“水淹……城墙是土夯的,泡久了根基会松。”他低下头,在那张图上重新比划了一遍,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城里的储粮也保不住,被水一泡,守不了多久——”
“少爷,这招恐怕不太管用。”李保开口,语气不重,却有一种不打算留商量余地的笃定,像一块石头不紧不慢地放在那里。
波巴卡回头看李保。
“水进城,摩亨德拉德瓦第一件事是往高处跑。”李保说,“城里最高的地方是城主的坞堡,厚墙高台,易守难攻。城墙垮了,坞堡未必垮。”他把那张图往案上按了一下,“水能破城,不能破人。等我们趟水进去,他躲在坞堡里,能不能活捉——”他没把话说完,把那个未尽的意思搁在空气里,“谁也说不准。倒不如让别人先破城,我们跟着进去,专心抓人,反而更稳。”
李漓没有立刻说话,将这几句话在心里压了压。
帐外,夜风从营地的木柱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丝从印度河那边漫过来的、夹着泥沙的潮气,在帐中转了一圈,无声地散开了。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从外头猛地掀开了。不是亲兵,不是哪个来禀报的斥候——是祖拜达。她站在帐门口,手还搭在帘子上,将那布帘捏在掌心,脚下的靴子带着赶路留下的黄土印子。帐外的夜风将她鬓边的碎发往旁边掀了一绺,她没有去理,只是将目光从波巴卡身上、从李保身上,一路扫到李漓脸上,停在那里,沉稳,不含歉意,不含犹豫,像是推开这扇帘子是她本就该做的事情。
营帐里,两侧的亲兵已经上前了半步。李漓抬了抬手,两人停住。
“你们要掘堤?”祖拜达说,不是疑问,是确认。
“这里是军议,”波巴卡皱起眉,“你怎么——”
“我知道。”祖拜达不等他说完,迈步走了进来,将帘子放下,在案旁两步外站定,“我原本是来找艾赛德要些食物的——到了你们的地盘,当然吃他的。但既然听见了,就不能不说。”她停了停,把后半句送出来,“我有一个更好的法子。”
帐里三个人同时看着她,没有人说话。
“让我进城,”祖拜达说,“去见木尔坦的城主。”她没有急着往下说,将这句话的尾巴留出来,让它在帐中落稳,“我去说服他,把摩亨德拉德瓦交出来。”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