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杯中尚留着余温,桌上的热气与酒香交织在一起,原本松散的谈笑声也渐渐低了下来。话题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正,从闲谈与见闻,慢慢转向了更为要紧的所在。郭衍放下酒盏,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声音不重,却足以引人注意,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寻一个稳妥的开头。他略作停顿,随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半真半假,带着几分老成世故的从容。
“老朽此行,其实也不只是为了做买卖。”他轻咳一声,背脊微微挺直,神情随之变得郑重起来,“当今我朝国泰民安,物产丰盛,圣上仁德宽厚,在国都开封,于汴河两岸广修园林,与民同乐。老朽这一路南来西往,名义上是经商行走,实则也肩负着一桩采买奇珍异宝的公干。”
这一番话说得四平八稳,起承转合皆有章法,字字句句都站在堂皇正大的立场上。那些本该惹人非议的花石纲这种事,此刻被他轻描淡写地包裹进“与民同乐”与“采买珍玩”的外衣之中,不但消解了锋芒,反倒显得顺理成章、理直气壮。
李漓听在耳中,心里自是明白这番说辞的分量,却并未露出分毫异色。他只是端起酒盏,轻轻抿了一口,随后微微点头,神情平静,语气也显得随意,仿佛不过是在顺着话头闲聊:“据在下所知,自此往西南去,有一片大洲,土广人稠,民多黑肤。象牙、犀角,便出自那里。”
郭衍眼中先是掠过一丝亮色,像是被李漓的话点燃了某种希望,然而那光亮只停留了极短的一瞬,随即又被更深的愁绪压了下去。他缓缓叹了口气,肩头微不可察地松塌下来,仿佛那口气里装着一路行来的疲惫与无奈,“随我们同行的,其实还有一位内侍省的走马承受——王元启,王公公。”他说这话时,语调刻意放得平稳,却仍难掩其中的迟疑,“只是初到此地那一日,也就是大半个月前吧,他一时兴起,为了彰显天朝上国的国威,便在街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