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继续前行。道路在前方缓缓弯曲,山坡的阴影正一点点向队伍靠拢。而所有人都还在各自的位置上,演着那场看似完美、却注定要被撕开的送亲之行。
“送亲的队伍来了。”蓓赫纳兹抬起手,指向道路尽头那道正在缓缓升起的烟尘。那烟并不浓,却笔直而稳定,像一根被风托起的线,清清楚楚地标示出一支规模不小的行列正在逼近。
李漓眯起眼睛望了一会儿。远处的尘土尚未翻滚,说明队伍行进得很克制——不慌、不乱,带着典型的礼仪行军节奏。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在心里做完最后一次确认。
“不等贝贾人了。”李漓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现实逼出来的冷静,“再等,就要错过最好的位置了。”
李漓的目光沿着道路缓缓移动,最后停在那处弯道与坡地交错的地方,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等他们的前队完全过去,我们就冲出去,截断退路。”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狭路相逢,勇者胜。”
风从海面吹来,披风在他身后轻轻震了一下,像是替这句话敲了个无声的回音。
潘切阿已经下意识地握住刀柄,手腕一转,弯刀几乎要出鞘。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新世界女兵特有的直接与野性——在她的经验里,机会出现时,犹豫往往意味着死亡。
然而刀还没完全抽出,一只手便稳稳地按在了她的刀背上。
“别着急。”李漓的手掌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把那一瞬间的冲动生生压了回去。
潘切阿抬头看李漓。
李漓没有看潘切阿,而是继续盯着远方那条渐渐清晰的队伍轮廓,唇角浮起一抹冷淡而锋利的笑意:“队伍还远着呢。”
那笑容并不残忍,却精准得像一把已经选好角度的刀。此刻,李漓要的不是热血,而是时间——让猎物自己,走进最合适的位置。
护送伊纳娅成亲的队伍,终于从李漓的视线里远远地经过。
最先消失在视野中的,是队伍前列的旗帜。那一抹颜色在风中起伏,越过道路的转弯,被山坡吞没,只留下车辙与尚未散尽的尘土。紧接着,是驮着嫁妆的骆驼与马匹,铃铛声被刻意压低,却仍在空气里留下若有若无的回响。最后,才是伊纳娅的马车,厚重的帘幕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看起来安稳、端庄,仿佛这一趟旅程只会通向祝福与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