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漓却只觉得海风冷得很。那风带着湿气,贴着衣襟往里钻,让人不由自主地绷紧肩背。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披风拉紧了一些,继续坐在那里,陪着阿涅赛。阿涅赛望着海与星空,神情专注而安静;他望着远处黑暗的海线,心里却已经在推演明天的路。风声在耳边反复低语,浪花在夜色里一次次碎开——这短暂的停歇,既像一口喘息,也像是下一段行程之前,不可避免的沉默。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自夜色中骤然脱离。一个黑衣人几乎是从海风的阴影里“生出来”的——没有脚步声,没有衣料摩擦的细响,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未被惊动。那身影贴着地势起伏前行,先是借着矮墙的阴影逼近,又在岩石与灌木之间短暂停顿,判断光源与视线的死角,然后再一次移动。她的动作干净、精准,显然对潜行早已熟稔于心。
庄园护院的巡逻路线被她提前算准,灯火最暗的一段时间被她利用得毫不浪费;跟在李漓不远处的行会保镖,被她以地形和夜色彻底甩开;就连正在外围巡视、警觉性极高的蓓赫纳兹,也被她在一个极短的时间差里错过了视线。她选择的时机堪称完美。
当黑影骤然逼近时,距离已经近到无法再退。海浪在下方礁石上碎裂,风声掩盖了一切多余的动静——看上去,已经来不及了。李漓最先察觉到异样。那并非听觉,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空气里有什么不对,有一股不属于夜海与寒风的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压迫过来。他猛地回头,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抹掠过视野边缘的黑色轮廓。
此刻的李漓,身份只是匠人。没有佩剑,没有护具,连随手可用的武器都没有。来不及思考,李漓几乎是凭着身体记忆做出了反应——他一步上前,将阿涅赛整个挡在身后,肩背绷紧,重心下沉,像是一堵仓促却坚决立起的墙。然而,黑衣人却没有对李漓发动袭击。
就在这时,风声之外,骤然多出了一道更为凌厉的动静。那不是脚步声,而是空气被强行切开的回响。蓓赫纳兹几乎是从侧后方直接扑进这片空地的,动作快得近乎蛮横,没有任何试探,也没有多余的蓄势。她的身体在冲出的瞬间前倾,重心极低,像一头早已锁定猎物的兽。弯刀出鞘时,甚至没有明显的金属摩擦声,只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短促而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