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夫被庄园主人恭敬地请进了临海的主楼,共进晚餐。那是行会成员之间的礼数,与其说是用餐,不如说是一场例行的确认与寒暄。李漓等人并未随行——这本就是事先约定好的安排。他们跟着那几名装扮成匠人的护卫,沿着一条背风的小径,住进了庄园后侧的一处仓库。
仓库位于背海一侧的山坡脚下,正好被坡体挡住了从海面直吹而来的寒风。厚实的石墙在冬夜里显得格外可靠,门板结实,没有多余的缝隙。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点起了几盏油灯,光线不亮,却足够温和。地面干净,没有潮湿的霉味,角落里的杂物被整齐地堆放在一旁,显然早就被清理过。几捆干草铺在墙边,几张简易木床排得很规矩,甚至连水桶和火盆的位置都摆得恰到好处——一看便知,是有人提前打扫过的。
布雷玛一进门便卷起袖子,替李漓铺起了铺盖。她的动作不算熟练,却格外认真,把毯子一角一角抻平,像是在完成一件必须做到无可挑剔的事情。铺到一半,她又忍不住小声念叨起来,语速飞快而固执,“奥林匹娅……塞浦路斯人……奥林匹娅,塞浦路斯人……”
另一边,波蒂拉和安卡雅拉已经在仓库中央坐了下来,低声叽里咕噜地交谈着她们各自关心的事。话题跳得很快,从明天的行程,说到通行证上的名字,又绕回某个她们记不太清的地名。庄园仆役送来的食物被放在一张矮桌上,伙食简单而克制:几块干硬的面包,几颗葡萄干,还有一小块黄油。她们并不挑剔,一边吃,一边继续说话,像是在用这种琐碎的交流,把夜色挡在外头。
蓓赫纳兹吃完之后,却没有久留。她悄无声息地从随身携带的行李中取出弯刀,走出仓库,披风一收,便融进了外头的暮色里。她沿着仓库周围慢慢转了一圈,借着微弱的天光和庄园零星的灯火,观察坡度、围墙、通向主楼和马厩的小路。她走得很轻,却很仔细,仿佛哪怕只是暂住一晚,也必须把所有可能的出入口都记在心里——她向来如此,小心已经成了本能。
阿涅赛从进庄园起,目光就不断被海面牵走,仿佛冬夜的海对她来说,依旧是一幅无法抗拒的画。她拉着李漓,非要他陪自己去海边看看。两人沿着一条低矮的石墙走到靠海的一处平地。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海面在星光下起伏,浪声被夜风压得低沉而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