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赛德,你真奔放,”阿涅塞倚在桅杆旁,抱着画板,笑得毫不掩饰,“比我们意大利人还奔放!古罗马那套没羞没臊的生活方式,你是一样没落下。”她眯着眼打量李漓,像是在衡量比例与线条,语气忽然一转,带着画家特有的认真与狡黠:“不过——你的肌肉线条确实不错。要不你洗慢一点?让我把你画下来。放心,我会很严肃地画。”
李漓抬头看了她一眼,水顺着下巴一滴一滴落下,在甲板上敲出清脆却随意的声响。他的神情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无赖气度。
“反正灌装不下的淡水,最后也得导回大海。”他说得慢条斯理,像是在做一场理性陈述,“我这是合理利用多余的资源。怎么算,都是功德一件。”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一挑,语气忽然轻佻起来,“要不,你一起来?你们罗马人,不都兴男女共浴吗?”这话说得堂堂正正,毫无躲闪,仿佛自己并不是赤条条地坐在浴盆里,而是在执行一条写进航海条例的正当流程。
阿涅塞没有回应。她只是低头,从随身的画具里抽出一根炭条,翻开那本已经被海风和水汽弄得微微卷边的笔记本。炭条在纸面上落下,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她下笔很快,没有多余的构图犹豫,线条随意却精准——肩线、背脊、肋骨的起伏,被寥寥数笔捕捉下来。她的神情专注而冷静,像是在对待一件再正经不过的素材。至于那点暧昧与调笑,被她不动声色地搁在了画外。
“依我看,我们应该趁这个时候多用点水。”波蒂拉站在不远处,正低头洗自己的头发。她把长发解开,任由雨水一遍遍冲刷,指尖用力揉搓着头皮,像是在报复前几天的节制,“不下雨的时候,每天被限制用水,真的很让人纠结。”她抬起头,甩了甩湿漉漉的发梢,皱了皱鼻子:“而且我总觉得,这风雨带来的淡水里都有一股腥味。大概是海神顺手掺进去的吧。”
伊什塔尔却完全不参与这场关于“洗”的讨论。她抱着一整桶淡水,靠在船舷边,一口接一口地喝。水顺着嘴角溢出,她也不去擦,只在喉咙里发出满足的轻叹。那种专注,几乎带着宗教意味。“洗漱的快乐,远不如畅饮啊。”伊什塔尔终于停下来,语气笃定,“身体真正渴的时候,皮肤根本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