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方止,房门便被人轻敲了三下,轻细的就像是用指尖敲在门上。
陈斯珩轻轻将门拉开一道宽缝,朝外望去,走道里昏黄的灯光下,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外,寸长的短发,戴着一副细边眼镜,留着口字胡,一袭被雨水湿了多处的墨蓝色长衫,手里一支破旧的雨伞从伞尖滴滴答答在门外落了一滩积水。
门外的正是陈斯珩昨日在面摊遇见的那个夏逸清,略改了装扮,并不难认出来。
“陈先生。”夏逸清面露微笑,细声问了句,“我是令尊生前的朋友,深夜拜访打扰了,可以进去说话吗?”
陈斯珩犹豫了片刻,终是于门后侧过身来,一声,“请进。”
夏逸清进了屋,听着房门合上的声音,又问道:“我们可以坐下来谈吗?”
“请坐。”陈斯珩说话间,已然在一张沙发椅上坐下来,刻意问了句,“不知如何称呼。”
中年男人说道:“夏逸清,我们之前见过。”
陈斯珩又说道:“夏先生好像还不知道,前天夜里,这附近有一个抗日分子被捕,你这么晚在外走动,弄不好会惹上麻烦的。”
夏逸清在来之前已与顾婉言有过接触,于他们此前的谈话做了详细的了解。因此对于陈斯珩此刻的冷漠并不感到奇怪。
“前天夜里我们牺牲了两位同志,其中一个就在劳勃生路遭到敌人堵截、自杀了。但没有人被捕。”夏逸清顿了顿,转而说道,“我们很感谢你那天晚上的帮助,掩护了我们的一位同志,从现在开始,她的身份就是你的表妹徐秋怡。”
陈斯珩笑了笑,“夏先生这话我听得有些糊涂。”
夏逸清直言说道:“顾婉言之前与你的见面,让你产生了一些误会,但我可以证明,我的确是你父亲生前的至交。
民国二十二年间,上海地下党组织遭到严重破坏,当时局势非常危险,我们都随时可能因为暴露而遭遇不测。因此,我和你父亲陈秉哲都互留了遗言,你父亲与我留了一席话,是有关你的。他的原话是,斯珩志向高远,自幼习文练武,胸怀报国之志。虽心智尚显稚气,城府亦不深沉,然一片赤诚可鉴,若一日,他愿驰骋疆场以身报国,望成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