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要紧的是,如今行的是井田之制。一井八户人家,共耕公田。春耕时节,八户人家的壮丁轮番下地,今日冢家人赶牛,明日尸家人使马,牲口是轮着用的。犀牛却不行。”
“它要一一认清这些人的气味、步态、声音,没有三五年工夫根本做不到。便是认得了,也绝不会像饲主那般亲近,动辄躁狂。”
“被牛顶一下,人大约断几根骨头,将养两三个月便能下地。被犀牛顶一下——”
“直接准备后事便是。”余子羕接口道。
米虎止点了点头:“所以,这便跟寻常畜力没法比了。牛马可以转卖,可以借调,犀却只能在一家一姓手里传下去。只是寻常农家,哪有余力养一头犀?刍秣之费,甚是夸张。”
“不过,老朽也摸索出了一条路——不驯其心,但用其力。春日耕田之时,将数十头犀驱至水田中,令其往来践踏,将泥块踩碎踩匀,撒种即可,却是省了犁耙之功……”
“只是,踩出来的田,秧苗长得不如犁耕的整齐,收成总要打个七八折,并不宜推广。”
“唉,牛羊牧于坡上,猪鸡养于楼下,田里自有犍牛出力。又何必舍近求远,去驯什么犀兕?还是猎了杀了,取皮来得痛快。”
话虽这么说,但这犀兕,是否能充当作战的坐骑呢?天生披甲,又不似大象惧火,像那大兕,重达三万斤、独角有丈许长短,冲锋起来,怕是能掀翻一些中型战车了。
据传,吴人早有以海牛拉拽浮桥的先例,那海牛也是认主之物,却照样驯出来了。
余子羕心里这般想着,却并未言之于口。
这外王溇、石旗湖一带的犀兕,米虎止多半已是把它们视作了自家的产业,想要划出一片地、插手夺利,却是得罪了对方。
正在这时,一阵沁人心脾的凉意拂上面来,余子羕微微一怔,循着风势望去。
却见厅堂角落里搁着一盆草,高不过二尺,叶作扇状,色呈青碧,正自行旋转不休。
“这又是何物?”余子羕好奇道,“方才我便想问了。自行旋转,可是阵法催动?”
“此乃萐莆,它自己便会转。”
米虎止介绍道:“相传上古之时,萐莆生于尧舜庖厨之中,能自生凉风,是为瑞草。这一株是犬子从一处山间石室寻到的根苗,精心养护了十来年,也只长到这般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