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家先祖初至此地时,这片烂泥荡子连一块能立脚的硬地都寻不出来,寻常的夯土之法根本无从施展。
于是,便将整根整根的巨木剖为厚枋,纵横交错,编成一张方圆数里的筏状木排。
谓之“筏状地栿”。
这木筏不浮于泥面,而是压入淤泥深处,将上方建筑的重量均匀分散到整片地基之上,不使任何一处承受过大的沉降。
木筏之上再立础板,础板上再立柱,柱上架梁,梁上铺板,浇筑青灰胶泥——如此层层而上,方才稳稳当当地垒起了数百间屋舍。
每逢山洪漫灌、泥涛翻涌之际,这座巨筏便会随着地底的泥流微微起伏晃动,却从不曾偏移分毫。住在堡中的老庄客们早已习惯。
坞堡之内,仓囤、马厩、作坊,门客居所、议事厅堂等等,皆依着八卦方位排布,十二座箭塔沿坞墙而立,射程覆盖方圆千丈。
更有冶铸之所,终年炉火不熄。
然而,整个庄园却显得极为务实,没有小桥流水,没有假山花圃,没有曲径通幽的园林,连道路两旁的空隙都被开垦出来,插满了绿油油的秧苗,一派兵农合一的景象。
侧院厅堂内。
匾额上书“力穑”二字。
熏香缭缭,却是极特异的稻香,浓郁而清爽,堂中陈设亦是朴拙——四壁悬着几张犀皮象皮、几柄旧剑,摆着几捆稻穗。
几只狸奴在廊下追逐嬉戏,飞扑麻雀。
这是米家庄的老传统了——门客们闲来无事,不如去活捉偷吃庄稼的鸟雀,逮回来也不杀,只绑了腿系上细线,供猫玩耍。
鸟羽狼藉,米虎止见了就适然微笑。
……
此刻,席间对坐着两人。
左边那名,年纪似在五十来岁,面皮微黑,颔下蓄着短髯,穿着细葛制成的贯头衣,袖口卷到肘弯,双手却涂成了白色。
右边则是位青年,眉清目秀,一袭青色深衣,腰悬玉具剑,显露出贵族的风貌。
此人名为子羕,出身嶕岘余氏,眼下正在会稽武院修习,此番领了一桩乙等中的考核任务,专程来视察乡下兵甲储备的增长状况。
今年年初,越王勾践颁布了新的兵政,要求每一处郡县城市,都大力发展兵甲,最好能让壮丁人人均装备得上,随时可编入军伍之中。
普及率越高,便越能得到嘉奖。
而为了避免虚假数目,就派了专人前来核查。
余子羕是本地人出身,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