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意味着,您要赢了吗,大人?”
松低声发问:“为何认为是自己错了?”
仁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畔的女人。
石川师父一遍又一遍的告诉仁,不要向他隐瞒巴的行踪,不要撇开他单独行动,不要对她产生任何好奇。
可是怎能不好奇?
师父提及背叛的弟子,语气中充满了憎恶与悔恨,他将她视如己出,可同样弓术精湛的师徒二人最终走向决裂。石川师父口中的巴是如此完美又如此恶毒,那就像是在仁的面前摆上一壶精致且醇厚的鸩酒,并且告诉他,不要喝,酒会害死你。
这让仁一度以为巴是个丧失人性的疯子,她穷凶极恶、不择手段,投靠敌人只是为了报复刀柄相见的恩师,设计陷阱只是为了戏弄他的新爱徒,伤及难民无辜也令仁感到愤怒。
可随着他一步一步逼近巴,逐渐地了解她,发现巴也不过是一名想要活下去的聪明人罢了。
年幼的女童为了活下去,所以拿起弓箭,落为草寇;美丽的少女为了活下去,所以拿起弓箭,拜师学艺;成熟的女性为了活下去,所以拿起弓箭,成为叛徒。
——她必须聪明,聪明到远超出仁能判断出的范畴,才能在这纷扰的乱世中活下去。
他错就错在,放下贵族的身份,成为战鬼,便也理解了昔日顶着武士头衔时,根本看不到的淤泥与丑恶之下,那般在地狱挣扎的人,拥有着怎样的生存之道。
仁终究没有回答松。
林地的道路到了尽头,再往北去,便是大片的平原和逐渐稀疏的绿色。
“巴还有几个营地在我的身后,”仁开口,“她逃不出这里。我早就说过,这不是一场狩猎,与敌人交手,断然不可将其视为豺狼虎豹,人终究不是走兽,剥去对手的人性大为不敬,自身也会轻敌。”
道出此话时,他始终看着松那双明亮的眼睛。
“离开了,就不要回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