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跪在冰冷石阶上守夜的女奴。
那些被鞭打时咬着牙一声不吭的家奴。
那些在寒冬里赤脚干活、冻坏了关节的人。
那些在黑暗中咬着被角无声流泪的人。
那些从出生起就被打上家奴烙印、走到哪里都逃不掉的人。
那些逃了就是死、抓回来更要死的人。
那些跪着活、跪着死、世世代代都是奴隶的人。
那些从来没有名字、从来没有尊严、从来没有自由的人。
那些连活着都是奢侈的人。
她想起了顾陌。
那个她自认对之恩重如山的女奴。
那个她以为天生就该跪着、天生就该伺候她、天生就该感激她的女奴。
那个她从来没有问过心里在想什么的女奴。
那个她从来没有当成过人来看的女奴。
那个她从来没有想过、也从来没有在意过、她的父亲和哥哥被藏獒撕碎、她的母亲被卖到远方、她自己跪在冰冷石阶上守夜的女奴。
那个终于站起来了的女奴。
那个终于推开了那扇门的女奴。
那个终于让新世界的光照了进来的女奴。
曲桑卓玛坐在那间地下室里,望着天花板,望着那些霉斑,望着那些裂痕,忽然觉得一阵空虚。
她恨了一辈子。
她怨了一辈子。
她诅咒了一辈子。
可到头来,她恨的人、怨的人、诅咒的人,过得越来越好。
而她恨的人、怨的人、诅咒的人的后代,过得越来越好。
她自己,却在这间又暗又潮的地下室里,孤零零地,等死。
曲桑卓玛躺在那个地下室的窄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霉痕。
那些霉痕像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无声地嘲笑着她。
她知道自己快死了。
这具苍老的身体早已支撑不住她的执念了,她的肺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每吸一口气都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生锈的刀子在刮她的气管,刮得生疼。
她的心脏也老了,跳动得断断续续,有时候跳着跳着就突然停一下,胸口发闷,眼前发黑,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停摆。
她的关节肿胀变形,手指蜷曲着,再也伸不直,膝盖像是塞满了碎玻璃渣子,疼得她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她躺在那里,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想的全是恨。
她不甘心。
不甘心。
她这辈子,从锦衣玉食的贵族小姐,到流落异国的黑寡妇,到孤独终老的地下室租客,如今躺在这间连阳光都照不进来的慈善病房里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