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上衣拿过来,在被窝里穿上了。拉链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像一条蛇在爬行,嘶——他拉了一半停下来,听了听周围的动静。宿舍里全是穿衣服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像有很多虫子在干燥的树叶上爬。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打哈欠,没有人伸懒腰。十四天的训练把所有这些多余的、不必要的、不紧急的——把所有这些属于文明社会的、属于正常人类的行为习惯,全部磨掉了,只剩下一种纯粹的、高效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动作序列。
常小北从床上坐起来,把被子推到一边,穿上裤子,穿上靴子。靴子的鞋带他在昨天下午系过一次,把鞋带从所有的孔里穿好了,打了一个活结。现在他只需要把脚塞进去,把活结拉紧,再打一个死结。他用时七秒。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走廊里全是人,但不是乱哄哄的人,是那种有秩序、有方向、有节奏的人。所有人都在往楼梯口走,没有人逆行,没有人停顿,没有人犹豫。他们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像一支没有旋律的军队在进行曲。
常小北走在人流中间,他的右脚落地的时候已经不偏了。脚踝的伤在洗浴中心的热水池里泡了两个小时之后好了很多,热水把关节周围的软组织里那些积攒了十几天的炎症介质冲散了,血液循环加速了,肌肉放松了。虽然走快了还是会有一点隐隐的酸胀,但已经不疼了。他不疼了,但他不习惯。他的大脑在过去十几天里已经习惯了在每一次右脚落地的时候处理疼痛信号,现在疼痛信号消失了,他的大脑反而觉得少了点什么,像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