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偶尔他也会想。如果自己不是蛊族少主就好了,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再不济,是一个蛊族平民的孩子。那样,他就不会有胆量日日想着报仇,想着血洗敌手,而只会甘于无所作为,庸庸碌碌地过一生,就算是心有怨言,也会因为自己不行而放弃。可他偏偏是蛊族少主,就算大仗过后,族中所剩之人寥寥无几,但他的身份是明摆着的。他不能躲起来不管不问,他必须带领族人一起,重新振作,再现蛊族的辉煌,这是他作为族群首领从一生下来就不能逃避的使命。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很多时候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该怪把他生下来的爹娘,还是猪狗不如的唐军,还是罪该万死的韩非,还是一事无成的自己。好像每一个人都该怪,又好像每一个人都是无辜的,都是身不由己的。
在他死前,已经很久没有给连叔和爹上过香了,不知道现在功败垂成,他去和他们相见,是否会吃得一碗闭门羹,大概是会的。他们会失望,堂堂蛊族的少主,这样不堪用,不仅没有置敌于死地,反而自己白白丧了命,丢族人的脸。他没有脸面去见泉下的列祖列宗。可是他真的尽力了,仇恨让他时刻绷着心里的弦,睡不安宁,也过不舒心,表面上是人人尊敬的幽冥蛊王,而实际上的自己,心里却是再清楚不过。
如果有下一世,他希望可以投胎到一个外人根本不知道的家里,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山里孩子,一辈子不走出去。没有使命,也不知道世道险恶,平淡地了却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