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走了,带着老乞丐藏在破草席底下的包袱。老乞丐有几回回来得晚,一进窝就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东西塞进去,自以为人不知鬼不觉,实际上他的动作那么大,他早就看到了。但一个乞丐又能有什么好东西呢,他才不稀罕知道。老乞丐快不行的时候,指着垫子下凸起来的地方,示意他看,他懒得搭理,只得不耐烦地点点头。现在这包袱就在他手上,打开看看,要是里面全是破烂,没什么值钱的,干脆就地扔了了事。
老乞丐用破布包了好几层,把里面裹得严严实实,他又是解,又是撕,费了半天劲儿才打开。没有什么金银铜板,也不贵重,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被咬了一口的糖葫芦,脏得辨不出颜色的面人儿,没了铃铛,手把断了一截的拨浪鼓,全都是街口小儿才会喜欢的东西。他想,老东西真是傻了,捡一堆小孩的玩意儿。但转念一想,不对,这些东西好像都见过,那会他跟在老乞丐后面讨吃,看见大街上的小孩手里拿着时,盯着看过一会,老乞丐咿咿呀呀地指指东西,又指指他,他只嫌丢人,不想被人指指点点,每次都跑开了。所以包袱里的东西,全都是老乞丐一点一点攒起来,给他留的吗?
;吧嗒,他的眼泪落到包袱上发黑的一角,洇染开了,但因为颜色深,看不大出来。他发狠地卷起包裹,把拿出来的东西重新放进去,跑到路边,团成一团,扔进了茂密不知所踪的山坡下。
以后,世上再也不会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