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篝火噼啪作响,溃兵们翻遍了全村也没找着一口吃的,只能喝些凉水充饥,三五成群靠在墙根下歇息。
骂咧咧的声音断续续,直到后半夜才渐渐消停。
小吴氏蜷缩在草棚里,脑子里反反复复地想同一件事。
她不想死。
她还要看着儿子出人头地。
她这辈子吃的苦受的累,全都押在了那个争气的儿子身上。
只要她能活着,只要儿子将来能考取功名,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至于山上那些人……
她不是没有愧疚。
族老的那颗头还滚在不远处的泥地上,她闭上眼都能看见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珠子。可愧疚又能怎样?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她还不想死!
另一旁,被绑着的两名宋氏族人,待到看守的溃兵睡去,才敢窃窃私语,“今日那些溃兵没搜到粮食,明日天一亮,他们肯定要拉着小吴氏去山上搜人!”
“该死的小吴氏,就知道这人是个黑心烂肝的,怎么办,我家藏身地就靠着她家,若是被她领着人进山,我家人....”汉子说到这里,语调哽咽。
他怕死,若有活得可能谁又愿意去死,可若是与家人的安危比起来,自己去死又有何惧?
想到还躺在外头,已经进气多,出气少的大壮,其中一人哀伤道:“大壮,怎么样了?也不知能不能熬下来?”
回应他的只有长久的沉默,因为两人都知道,没有医药救治,并且没人包扎的外伤,只怕也熬不过明早。
两人的心情很沉重,既有对自身命运的堪忧,也有对家人的担忧。
另一边,深山密林之中。
宋氏一族人,在收到官兵搜来的消息后,各自跑回了自己先前的藏身位置。
少部分人藏身在偏僻的洞穴之中,大部分人则是蜷在地窝子里,谁也不敢出声。
他们能听到,甲壳碰撞的声音,以及拨开灌木哗啦声响,夹杂着骂骂咧咧的粗话。
那声音忽远忽近,有时候近得好像就在头顶。
宋大勇伏在窝子口,右手攥着柴刀,透过遮挡的枯枝往外张望,屏住呼吸听着动静。
溃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看到了,一群身穿甲胄的士兵,这些人身形健壮、个个腰佩大刀,若是被他们发现自家的藏身地,自家绝无逃跑得可能。
好在这些人,显然对山路极不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