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炮砸在北门城楼上的时候,高杰正蹲在垛口后面啃一张干饼。
那饼硬得能砸死狗,他啃了半天,才啃下一小块,含在嘴里泡软了往下咽。
"轰隆——!!!"
地动山摇。
他嘴里那口饼,直接喷了出来。
整面城墙跟筛糠似的抖,头顶上的砖"哗啦啦"往下掉,砸在他头盔上,"铛铛"响。
高杰一把抓住垛口,骂了一句:
"操他姥姥!!"
他探头往下看了一眼。
就一眼,头皮都麻了。
城下,三百门黑沉沉的大炮,排成三排,炮口齐齐对着城头。
又是这三百门破炮,他妈的,昨天就没有敲掉它们,真是的,迟早得被它轰破城池。
头一炮过来的时候,北门城楼的一角,直接没了。
连人带砖,一起飞了。
他亲眼看见一个守军,刚才还在那儿撒尿,裤子都没提上,一炮过来,人就不见了。
城头上只剩下半截身子,下半身还保持着撒尿的姿势,立在那儿,晃了两晃,才倒下去。
第二炮,第三炮,跟着就来了。
"轰隆!轰隆!轰隆!"
不是一声一声的,是连成一片的,跟天塌了似的。
炮口的硝烟腾起来,遮了半边天,太阳都看不见了。
城头上的守军,第一轮炮响,就有一半人聋了。
有人捂着耳朵蹲下去,嘴张着,啊啊地叫,旁边人只看见他嘴动,听不见声。
一个兵丁手里的长矛被震落,他弯腰去捡,刚好一块磨盘大的城砖飞过来,砸在他脑袋上。
那脑袋跟个烂西瓜似的,当场就碎了。
红白的东西溅了旁边人一身。
旁边那个兵,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和脑浆,"嗷"的一嗓子,疯了一样往城下跑,一边跑一边哭:
"娘!娘啊!我要回家!!"
督战队一刀砍过去,那小伙子栽倒在台阶上,尸体顺着台阶滚了下去。
高杰趴在垛口后面,一动不敢动。
碎砖、木屑、断了的兵器,雨点似的往他身上落。
他脸上、脖子上,全是灰和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一块巴掌大的碎石飞过来,擦着他耳朵过去,火辣辣地疼,他伸手一摸,满手血。
"马士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