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干事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中院里格外清晰。
一瞬间,院里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扎向游廊。
许大茂坐在马扎上,脖子往前探,两排牙快咬不住快要咧开的嘴。刘海中默默挺直腰板,手掌在膝盖上反复搓了两下。
就连棉袄刚被毁了的阎埠贵,也硬撑着直起身,一错不错地盯着那片阴影。
他们被泼了尿、劈了门槛、洗烂了棉袄,满嘴苦水咽不下去,就等着看赵峥交不了差被扣粮票。
谁也别想干干净净站岸上。
游廊深处光线暗。赵峥穿着厚棉大衣,叼着大前门从廊柱后头走出来。
他夹下烟头,在红漆柱子上摁灭,弹飞烟蒂。
眼皮一掀,视线在许大茂和刘海中脸上扫了一圈,没搭理。
陈干事用指关节叩了叩八仙桌。
“笃笃!”
“街道办的规矩,你们都清楚。”陈干事板着脸,“今天这项互助必须有的。要是交不上来,或者敢编瞎话,粮票本子我今晚直接划线。”
许大茂平时见着赵峥得绕道走,但这会儿有街道办干部坐镇,胆气肥了不少。
他身子往陈干事那头歪,声音拿捏得刚好能让大伙听见:“陈干事,您可问对人了。后院这位爷,平时家门关得严丝合缝,咱们这帮人,哪有福气受他的互助啊?”
话一出,旁边几个大妈低着头互相挤眉弄眼,水池边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赵峥双手揣在大衣兜里,压根没看许大茂,只看着陈干事,语气平淡。
“早上给隔壁白洁送了几个包子。”
声音不大,全院都听见了。
院里静了一瞬。
“嘿!”许大茂一拍大腿,从马扎上蹦了起来。
他指着赵峥,嗓门拔高:“送点吃的?大伙儿听听,这也算互助?陈干事,这要是能行,我明儿给全院一人发个窝头渣子,是不是下个月粮票也有着落了?”
刘海中跟着起哄,大巴掌拍在腿上:“这纯属糊弄公家!互助得干实事、出苦力!”
围观的街坊开始起哄,几个白天被折腾够呛的年轻人也跟着嘀咕。
没等陈干事表态,赵峥上前一步,冷笑着呛了回去。
“许大茂,你拿窝头渣子糊弄人肯定不行。但你要是明儿也能给全院一人发俩白面大包子,那肯定行!大伙儿说是不是?”
这话一出,院里人风向顿时变了,纷纷顺着话茬附和起来。
“赵峥说得对啊!大茂,你倒是发包子啊,只要你舍得,咱们绝对算你互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