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被子里翻了个身,黑瞎子露出一张笑得灿烂至极的脸,一口白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闪闪发亮:“谢谢夸奖!”
不再搭理他,谢必安把杯子里的水喝完,空杯子放在茶几上,又在沙发上躺了几分钟。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街道上传来的有轨电车的叮当声和楼下偶尔响起的汽车喇叭声。
阳光从阳台的玻璃门外面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块金黄色的平行四边形。
躺够了,谢必安从沙发上起身,赤着脚踩过羊毛地毯,走进走廊,拉开了第二间卧室的门。
这间卧室比黑瞎子那间还要大一些,床也更大,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欧式台灯,灯座是铜的。
床的对面是一个独立的卫生间,磨砂玻璃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洁白的浴缸和马桶。
浴缸是那种老式的铸铁浴缸,四个脚是兽爪造型,刷了一层白漆,浴缸旁边还贴心地放了一块香皂和一条叠成方块的毛巾。
走进卫生间,谢必安拧开水龙头,热水从花洒里喷出来,热气很快弥漫了整个浴室。
把衣服脱掉叠好放在外面的椅子上,他整个人滑进浴缸里,热水漫过他的肩膀。
感觉身上这大半年来积攒的所有疲惫,都被热水一层一层地冲走了。
靠在浴缸壁上,他脑袋枕着浴缸边缘搭着的毛巾,眼睛慢慢闭上了。
热水的浮力让他的身体变得很轻,舒坦得他几乎要睡着了。
隔壁的房间里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是张起灵走进最后一间卧室关上房门的声音。
在隔壁,黑瞎子已经打起了轻微的鼾声,呼噜不大,但节奏稳定,显然已经彻底睡死了。
比起谢必安这个非人类,张起灵和黑瞎子这半年更疲惫。
在浴缸里躺了一会儿,谢必安的意识在水汽中浮浮沉沉。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休息之后的事情。
他还要去地府一趟。
周穆王和鲁殇王的魂魄被拘进去之后还没来得及好好审问。
这两个人在长生这条路上折腾了上千年,都不是一两天能审完的。
不过也不急。
反正现在张起灵恢复了记忆,该知道的谢必安都差不多知道了。
浴室安静,窗外的夕阳正在一点一点地把整座省城染成橘红色。
先泡完这个澡再说。
……
浴室里的水汽还未散尽,谢必安披上外袍,随手将湿发拢到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