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把檐角藏进一片灰白的底色里，像一幅还没画完就被人搁下的旧画。
乌以灵把水盆放在井台边，弯腰打水时，余光扫到东厢的窗户开了半扇，又合上了。
直起身，水珠沿着木桶边沿往下滴，砸在青砖上，洇开一圈又一圈深浅不一的暗痕。
午后她正在书房裁纸，听见廊道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是两种不同的节奏——一前一后，像有人在前头走，有人在后面跟着。
片刻后，一个穿鸦青色比甲的年轻女子出现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只细瓷碟，碟边搁着两枚青橘。
她轻轻搁下瓷碟：“二太太说，你最近看旧书看得多，该吃点青橘提神。”
还没来得及道谢，对方已经转身走远了，脚步声在廊道尽头被风收走。
乌以灵拿起一枚青橘搁在桌角，没有剥开。
二太太身边的人都换成了生面孔，而那些生面孔递到她手里的东西，每一件都带着极轻的余温，像是被人刚刚放下又退开，像在替一道尚未落定的旧痕预留一截可以接入的位置。
傍晚她走过花园角门时，看见吴管事娘子正蹲在地上拔草。拔得很慢，指甲缝里嵌着细碎的湿泥。
她没有抬头，只在她经过时说了一句：“东厢那扇窗，不是二太太开的。”
她放慢脚步，等她继续往下说。可她没有再开口，把拔下来的草拢成一堆，放进竹筐里，起身走远了。
入夜后她坐在灯下，把青橘剖开，汁水浸湿了指尖。
乌以灵把它放在鼻端闻了一下，什么气味都没有。把它吃了，果肉酸涩，带一点点回甘。
坐在那儿，隔着那道被窗纸滤过的月光，像在替一道尚未合拢的旧痕，预留一段可以自行接续的间距。
那扇窗不知道是谁开的，但乌以灵知道自己正在被一道看不见的旧线牵引着，缓慢地往某个尚未完全显形的方向移动。
高宅东侧有一道窄巷。巷子很暗，两侧的墙面上长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像一道被雨水反复浸过的旧布面。
乌以灵在巷子深处停下脚步，看见墙根处有人用炭条画了一道极浅的弧线，线条收尾处微微上扬，没有多余的笔触，像是画下它的人刻意只留了一半。
指尖碰了一下那道弧线的边缘，炭粉没有完全干透，蹭在指腹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灰痕。
回到住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