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车尾灯被黑夜吞没，他原本瑟缩紧绷的肩膀，才慢慢舒展开来。
他慢慢抬起头。
那双刚才还含着水雾、委屈得像要滴出眼泪的眸子，哪里还有半分柔弱。
“贺先生，外面风大，咱们回病房吧？”
老周立在侧后方，没留意到他眼神的变化，低声提醒。
“走吧。”
贺祁嗓音发凉。
VIP病房的实木双开门被推开。
老周将轮椅推到床边，仔仔细细检查了一圈窗户，退了出去。
房门从外反锁，门轴合拢，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贺祁坐在轮椅上，单手扯掉头顶的芭比粉防风帽，碎花防风毯顺势滑落在腿边。
他双手按住轮椅扶手，硬咬着牙强撑起身体。脑震荡留下的眩晕感涌来，他脚下打了个虚晃，膝盖一软，险些栽倒。
他掌根抵住床头柜边缘，缓了足足半分钟，额头渗出细密的虚汗，才勉强稳住身形。
靠着柜沿，贺祁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把特制的奢牌剃须刀。
修长的手指熟练地压下侧面隐秘的凹槽。
咔哒。
底座弹开，淡蓝色的加密屏幕亮起，映着他因为脱力而略显苍白的下颌线。
大拇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十分钟内，查清突击查封桑氏物流仓储的源头。】
消息发出去。
他回想起桑酒酒坐在车里，那副要让人“排队喝茶”的利落模样。
以桑酒酒的敏锐，如果直接拿钱砸过去填窟窿，她会立刻警觉锁源，贺家的底细根本藏不住。
贺祁舌尖顶了顶腮帮子，压下心口的钝痛，继续输入指令。
【查。把带头闹事的几家供应商底账全翻出来。偷税、假账、私相授受，十五分钟内，用匿名邮箱发给桑酒酒，给她送刀。】
【另外，联系海外分部的代理人，以‘预付新一季订金’的名义，走第三方风投的账户给桑氏打一笔账面周转金，做得干净点，决不能露出贺氏的影子。】
既然她要亲自动手，他就给她递最快的刀，备足最厚的粮草。
东城分局门外。
午夜的冷风贴着马路牙子打着旋儿扫过去。
林言抱着双臂，缩在分局门口的台阶上，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他吸了吸发酸的鼻子，伸手去揉眼睛，结果碰到了右眼眶。
那里一片青紫，还贴着创可贴。
更要命的是他下半身。
那条起球的旧运动裤，白天在拳馆被姜莱一路撕裂到了大腿根。此刻夜风一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