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官给林族长算一笔账。”
李长青的语速不急不缓,却字字如千钧巨石。
“一石上好的湖丝,在苏杭一带的收盘价,不过三十两纹银。林族长的船队,将其运到满剌加,卖给那些红毛番,一石生丝,便能换回足足两百两的佛郎机银币。”
“这一趟出海,单是一艘五百料的福船,满载生丝与瓷器,除去船工的例银和水脚损耗。一船的净利,少说也在十万两白银上下。”
“林族长名下,单是挂着林氏商号旗子的远洋福船,便有二十艘之多。”
李长青端着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林耀祖。
“一年两趟海。林族长一年落入私库的现银,不下四百万两。这等富可敌国的买卖,林族长跟本官说,海商艰难?”
静。
后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林耀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如遭雷击,握着酒杯的手剧烈颤抖,杯中酒水洒了一地。
不仅是他,在座的其余几位族长和郑知府,皆是瞠目结舌,呼吸停滞。
这怎么可能?!
走私账目乃是各家宗族最核心的机密,那都是用特殊的密码记在暗账里的。
这位一直在京城翰林院里待着的钦差,不仅知道他们走私的航线,竟然连他们进货的底价,出货的暴利,甚至连船队的规模,都报得分毫不差!
这等洞若观火的手段,简直如同鬼神!
宋寅坐在一旁,虽然面无表情,但心里的震撼绝不比那些乡绅少。
他身为户部尚书,掌握天下财权。
自然也大概估算过海商的利润,但绝对无法精确到这等地步。
李长青,究竟是何方神圣?
“林族长,茶凉了。”
李长青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将众人从震骇中惊醒。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
那股子自百年沧桑中沉淀出的上位者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朝廷设立市舶司,不是来跟你们商量的。是来定规矩的。”
李长青的目光依次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凛冽寒意。
“海上的风浪再大,大不过大明水师的火炮。这四海的财路,你们想做,就得按朝廷的规矩交税。”
“两成的市舶税,一分都不能少。交了钱,水师的战船替你们保驾护航,不交钱……”
李长青走到林耀祖面前,微微倾身,声音低沉得犹如地府的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