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半仙依旧时常邀约我相聚,他不光精通棋道,还酷爱古典诗词,偏爱蕴含禅理、意境空灵的诗作。六祖惠能那句“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是他最喜爱的句子。王维山水诗的清幽意境,也深得他心。
一日他兴致大发,高声吟诵苏轼的《题西林壁》:“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我顺势问他:“你平日里信佛吗?”他淡然作答:“佛不必向外求取,藏于本心,心中通透,便是悟道成佛。”
何半仙读书不多,全靠自学博览群书,只是自己提笔作诗,字句更贴近打油诗,直白通俗。一次众人结伴去往郊外游玩,路边矗立一棵枯死老树,他边走随口吟道:“远看是一棵树,近看还是一棵树,走近仔细看,确实是一棵枯死的树。”话音落下,所有人哄堂大笑。我顺口接了一句:“远看是一棵树,近看是一棵木,是树也是木!”众人又是一阵开怀打趣。
他下棋风格沉稳,大局观极强,布局阶段稳扎稳打,能不局部厮杀便尽量避开;倘若不得不贴身缠斗,也会快速转换思路,必要时舍弃小片棋子换取整体优势。整盘棋进退有度,看似棋子零散,实则环环相扣,很难被对手大面积吃掉;就算局部棋子被提,他也能通过其他点位交换,弥补损失、抢占更大地盘。观他落子行云流水,常常陷入劣势时也能另辟蹊径,正所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下棋有自己的底线,落子永不反悔,常和我们说棋如人生,棋品便是人品。收官阶段他格外仔细,反复计算目数,说妥善收束官子,一局棋能拉开十几目的差距。他的这番对局理念,深深影响了我。
长久和他相处,我慢慢梳理出属于自己的围棋心得:对局必先统筹全局,分清落子先后轻重,切忌一味好杀、贪心夺子,每一步计算都要缜密细致,棋局收尾万万不可松懈。
我时常和他闲谈,将我与潘凌云的过往、心底积压的悲痛全盘讲给他听。听完我的故事,他长叹一声,只说了一句:“她是真心实意爱着你的。”片刻后他提议:“我有个待字闺中的妹妹,不如介绍你们认识?”我连忙婉拒:“你的好意我心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