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檀这才逐份按印。曹嬷嬷把三张名状收进长匣,又把匣钥留在自己手中,没有说一句叫她放心的话。职责写清,比一句放心更有用。
廊下的行装也已点完。青黛守着一只药箱、一只衣箱,药箱里只有旅途常用的退热、止泻与旧伤换药之物,每样都附药铺签;没有官医名目,也没有替囚车备药的字样。长风只带一匹坐骑和护车短刀,谢府旧人一个未召。
沈照檀看过车牌,问他:“路上若北衙的车坏了呢?”
“救人可救人,借绳可借绳。”长风道,“官封不接,囚车不领,交班簿不替他们按。”
她点了点头。那一夜,谢府没有成队的马,也没有送行的旧卒。北去的民车停在偏门里,只等一张普通路引把它送出城。
初九卯初,天色还是薄青。上京北门分作两道,内侧窄门通军递与官押,外侧阔门验商旅民牒。两边隔着一堵高墙,墙上各开传签小窗,值门人能递纸,过门的人却不能相望。
沈照檀的车停到民门第三道白线外时,军门里已经响过一轮点锁木梆。民牒吏验完她的黄纸,又从传签窗接过一张北衙预报,目光在两个“雁回关”上来回移了两遍。
“同日、同向,又是同一家的人。”他把路引按在簿边,“添作押送附车最省事。沿路过驿,有北衙照管,也少验几回箱笼。夫人只需在这里按个知悉。”
他所指的空栏很窄,栏头却写得清楚:附车一乘,随解送交。
一旦按下去,从这道门开始,她的车便不再只对自己的路引负责。每到一驿,北衙可以点她的人、开她的箱,雁回关也可以先把她归入押送随属。大理寺给她留下的那扇窄窗,反会被一行求方便的字堵住。
这份方便并非全无诱惑。附在押程后,她或许能早一刻知道谢无咎在哪一驿发热、哪一夜换药,山道有险时也能借官差先行。若只持民牒,她连投宿的院落都未必与囚车相邻,能得到的消息只剩依规转来的伤病副记。可正因那点便利真实存在,这一行字才更不能含混;今日借了北衙的交班,来日北衙便有理由说她所得、所答皆在押程控制之内。
“我的车不入这一栏。”沈照檀把青边知悉文放在黄纸旁,却没有交到对方手里,“一张准我到承办厅限题知悉,一张准我以民户出行;没有一张把我交给北衙。”
民牒吏皱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