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又出了事。
三更刚过,长风踏着夜色进来,靴底带响。
“夫人,藏孙婆子那处,今夜外头有人探。”他压着声,“两个,扮作夜里走方的郎中,绕着那条巷子转了三回,停在墙根下,往里头张望。被我们望风的人喝住,丢下个药箱就跑了。”
“药箱里是什么?”
“几味寻常药,底下压着一卷绳,一把短刃。”长风的脸沉着,“不是来瞧病的。”
沈照檀坐直了身子。
“小药工那处呢?”
“暂还安稳。可那处前夜走了水,眼下不能再用,连夜又挪了地方。两处一起防,人手实在分不开了。”长风顿了顿,“今夜要不是望风的喝得及时,孙婆子那条命,怕又要折在巷子里。”
“那药箱你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长风从怀里取出那卷绳、那把短刃,搁在案上。绳是细而韧的丝绦,一头还打好了活结;刃不长,却开了锋,刃口抹着一层暗色,在灯下泛着乌青。
沈照檀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碰。
“勒死或是捅一刀,再扮作病死、暴毙。”她声音很低,“跟那辆送孙婆子‘将养’的车,是一个路数。”
“正是。”长风把那两样又收了起来,“他们今夜没得手,明夜、后夜还会来。夫人,这两个活口,怕是护不了太久了。”
这便是她此刻的处境。守着东边,西边就空;护住这一夜,明一夜又不知从哪个墙根摸来。她拿手里那点人,去接对方一拨接一拨的刀,接得快要牵制不开了。
话音未落,外头又有人疾步进来,是守小药工那一处折回报信的,靴底带着夜露,声气都急了:“夫人——挪了地方那处,方才也叫人摸到了墙根。咱们的人对上一照面,那两个掉头就走,留下半扇撬开的后窗。窗下的土上,一行新脚印是刚踩的。”
一夜之间,两处都被人摸了上来。东边按下,西边又起。
沈照檀的指尖在案沿上一顿。那卷抹了药的短刃就搁在她眼前,刃口那层乌青,在灯下泛着死气——这样一把刀,今夜原是要捅进那两条活命里去的。差一步,差望风的一声喝,差守夜的一个错眼,那两个能扳动裴府的活口,此刻就该躺在哪条阴沟里,被人扮成“暴毙”,第二日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