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个问题。按照攻击性从低到高排列,前五个暖场,六到十五逐步升级,十六到二十核心发难,最后三个是杀手锏级别的诛心之问。
她的食指在第十七个问题上停了两秒。
“根据公开信息,贵公司核心技术团队中有超过三分之一的成员来自天讯集团的其他部门抽调。这种'釜底抽薪'式的人才虹吸,对天讯母公司的其他项目造成了可量化的负面影响。请问温总监如何看待外界'吸血寄生'的评价?”
措辞精准,指向明确。引用了“吸血寄生”这样的网络情绪化标签,但又用“可量化的负面影响”把它包装成了一个需要正面回应的事实性追问。
不算刁钻。但够辣。
她把平板放下,拿起桌上那支录音笔。
索尼ICD-TX660,银灰色金属外壳。她用了五年了,这支录音笔跟着她采访过二十多个企业高管、七个高官官员和三个涉案人员。
确认电量充足后,她把录音笔推到桌面的中线上。
这个位置意味着“我录的不只是你的回答,也包括我的提问”。
旁边的折叠椅上坐着助理小周,二十四岁的新闻系研究生,怀里抱着一台备用相机。
小周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蔡姐,对方的人传话过来,说采访不设限,什么都可以问。”
蔡佳艺没搭话。
她的目光停在对面那把空着的靠背椅上。椅子的高度比她这边低了大约两厘米——行政部的人可能没注意到这个差异,但蔡佳艺注意到了。
她伸手把自己这把椅子的气压杆调低了一格。
现在两把椅子一样高了。
“不设限。”她重复了一遍,音量很低,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上一个对她说“不设限”的受访者,是许琛本人。那次采访她没占到便宜。
这次换了一个人。她不知道这个人有几斤几两,但“不设限”三个字传达的信息很清楚——要么是真的有底气,要么是许琛给她打了一针什么不知名的镇定剂。
无论哪种,都够她期待一下。
她解锁平板,在第十七个问题的末尾加了一行备注:“视回答情况决定是否追加——抽调人员中有多少人是非自愿调配?”
然后关掉平板,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等。
——
两点五十八分。
温韵诗推开采访间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