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已经全白了,但梳得很整齐。
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并不浑浊,只是冷。
那种冷,不是摆架子。
而是一个看过太多烂片、烂人、烂借口的人,早已把热情收进骨头里的冷。
他身边隔了两排,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应该是工作室的年轻执行导演。
再旁边还有两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一男一女,膝盖上放着笔记本,坐得很拘谨。
他们看见许琛进来,视线齐齐落到他身上。
许琛没有急着开口。
他沿着过道走到最后一排,在冯敬德前方一排的位置停下,转过身。
“冯导。”
冯敬德抬了抬眼。
“坐。”
声音比许琛想象中更低,也更干。
像旧磁带被放过太多次后磨出的颗粒感。
许琛坐下。
椅子轻轻一响。
冯敬德没寒暄。
他看着前方那块旧银幕,开门见山。
“剧本我看完了。”
许琛没有插话。
冯敬德停了两秒。
“很好。”
旁边那两个学生同时抬了一下头。
显然,这两个字从冯敬德嘴里出来,并不常见。
可下一秒,老人便继续说道:“但我不拍。”
旧放映厅里,空气一下子收紧。
年轻执行导演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又立刻停住。
许琛没有露出意外。
他只是问:“为什么?”
冯敬德转头看他。
“你真不知道?”
许琛笑了笑,“知道一部分,但我想听您说。”
冯敬德把手放在扶手上,指节很瘦,皮肤松,但骨头轮廓清楚。
“第一,题材太危险。”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
“历史创伤、孩童视角、战争隐喻。这三个东西单独拎出来,每一个都能拍死一批人。你把它们全塞进一个剧本里,还要拍成奇幻寓言。”
他看向银幕,银幕暗着,上面只映出几排椅子的黑影。
“国内观众会问,你是不是把苦难童话化了。国外评委会问,你是不是在借孩子的眼睛做控诉。更麻烦的是,有些人根本不会看你拍了什么,他们只会看你碰了什么。”
冯敬德停顿了一下。
“稍有不慎,这部片子会被两边同时误读。”
他伸出两根手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