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本书。书的封面没有字。他翻开第一页,纵目看去,开头一行写的是:“摩伽陀国欲三藏法師般若流支译”。这是梵文音译,他看不懂,但下面密密麻麻的小字批注是用中文写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不知道是哪位高僧留下的心血。他一眼扫过,只看见几个他认得的“易筋功成,方修洗髓。”“除尘清骨髓,去浊返元和。”
他翻到中间,页眉上写了三个字——《洗髓经》。
林逸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息。嘴角弯了一下,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真可谓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他把书合上,塞进怀里。蒲团里的棉絮露了出来,像一团扯烂的云。他想把这东西恢复原样,手伸进去拨拉了几下,把破口处按了按,不动了,也没有新蒲团可换。算了。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明天告诉他发现了此物,若他们想要回去,拿了便是。君子不夺人所爱,他本意也不是来偷书的。至于记下了多少,那是他的事。他站起身,把书卷放回了书架,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虚净从书架后面探出头来。“施主,要回去了吗?小僧去点灯。”林逸摆了摆手。“不用。看得见。”
夕阳的余晖从高窗透进来,把整个三楼染成了橘红色。书架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排排沉默的僧人。林逸站在窗前,看着藏经阁外那片松柏林。暮色中,有一个人影在林间走动。
灰衣,光头,佝偻着背,手里拿着一把扫帚。
林逸没有下楼。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个人影在松柏间穿行,一进一出,扫帚在地上划过,带起细细的尘土。那人扫得很慢,不急不躁,每一扫帚都像是画在纸上的笔画。他不是在扫地,是在修行。林逸看了几息,转身下楼了。不急,明天还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