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北平天黑得早,胡同口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照着光秃秃的槐树枝丫。
他把工装领口往上拉了拉,顶着风蹬了好一阵才到师傅家那条巷子。
刚拐进巷口,就看见赵小燕背着书包从胡同另一头走过来,梳着两条辫子,脖子上围着条灰围巾,手里还拿着本翻开的课本,边走边背。
听见车铃声,她抬起头,眼睛一亮,把课本往书包里一塞,小跑着迎上来。
“林远哥!你可算来了,我爸这几天老念叨你,说你从广州回来就泡在车间里,连个人影都见不着。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还跟妈说,你林远哥这趟出差肯定又攒了一肚子故事,我说人家现在是厂里的红人,出口创汇的大功臣,哪有功夫陪你闲聊。”
“这不是来了吗。你爸在家?”
“在呢,刚下班回来,在屋里看他的考核资料。”
赵小燕压低声音,带着一点告密的笑意,“他也报名考八级了,这几天晚上天天翻书,比我复习还认真。昨天还拿我的圆规画图,把圆规尖弄断了。”
林远笑了笑,把车支在院门口,拎着布包进了院子。
赵德柱正坐在堂屋里,面前摊着几本旧得发黄的机械手册,旁边搁着一些工具和一支铅笔。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林远进来,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摘下来搁在桌上。
“来了?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给师娘带的东西,广州那边的特产,一直没来得及过来。”
林远把布包搁在桌上,打开来往外拿东西——陈皮、鸡仔饼、盲公饼,还有几个用报纸裹着的橘子和柚子。
报纸一拆开,橘子的清香立刻在屋里弥漫开来。赵小燕好奇地拿起一个橘子凑近了看,问她妈这是不是南方才有的水果。
林远说是四会砂糖橘,那边气候暖和,冬天也有橘子。
赵小燕又问柚子是什么,她从来没见过。
林远说是南方特有的,皮很厚,剥开来里面的果肉一瓣一瓣的,比橘子大得多,吃起来清甜带点微苦。赵小燕捧着柚子翻来覆去地看,感慨说南方的水果跟北平完全不一样。
师娘从灶房里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棒子面,手在围裙上蹭了两把,看见桌上那堆东西,眉头立刻皱起来了:“又买东西!你一个月挣多少工资啊,这么花?你还得娶媳妇呢,你这孩子——咦,这橘子怎么还这么新鲜?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