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颠了两个多钟头。出了城,柏油路变成了土路,土路又变成了机耕道。车斗里的人跟着颠簸的节奏晃来晃去,小孙有好几次差点睡着,脑袋刚碰到林远的肩膀就被一个坑震醒了。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庄稼地,谷穗沉甸甸地垂着头,玉米秆子黄了大半,偶尔能看见田里弯腰割谷子的社员,蓝布褂子灰布裤子,远远看去像一排移动的标点。
车停在长沟公社大院门口。院门是两根水泥柱子夹着铁栅栏,栅栏上的绿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公社周书记带着几个干部已经等在门口,都是晒得黝黑的脸,蓝布褂子洗得发白,袖口卷到胳膊肘以上。老郭从头车上跳下来,周书记三步并两步迎上去,两只手握在一起使劲摇。
“老郭同志!可把你们盼来了!秋收正缺人手,农机又坏了好几台,急得我这几天嘴上都起泡了。”
“来的都是各车间技术骨干,修农机一把好手。”老郭回头往车斗方向看了一眼,“周书记,你们先安排住的地方——”
“安排了安排了,公社腾了几间仓库,铺的盖的都有,同志们在院里先歇歇脚,喝口水——”
“歇什么歇,是来干活的。”老郭打断他,把腰里的工具袋往上颠了颠,“直接安排任务吧。哪个大队农机坏得最多?先紧着最急的修。”
周书记也不客套了,把老郭往院里领。“公社这台拖拉机先看看,坏了大半个月了,请了好几拨人都没修好。全公社最值钱的家当,秋收拉粮全靠它。现在只能用驴车一趟一趟往粮站拉,效率差远了。”
院子里停着一台DT-54履带式拖拉机,发动机盖子敞着,机油味混着铁锈味在空气里飘。车身沾满了干泥巴,履带上还挂着碎秸秆,看得出之前没少出力。林远扫了一眼发动机铭牌——苏联基洛夫工厂出品,是老型号。这款拖拉机皮实耐用,结构不复杂,国内后来仿制成了东方红-54。农机站的人大概对柴油机不太熟,大毛病小毛病都往公社送。
老郭围着拖拉机转了一圈,回头看了林远一眼。林远在厂里的档案虽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