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两眼盯着天花板的吊灯,悠悠地讲:“1998年,我刚下海经商,那年秋天,我跟着扶贫工作组去了一个叫‘石崖沟’的山村。
车子开不进去,我们徒步走了三个小时的山路,才进了村。
那地方真叫一个穷,土坯房,茅草顶,风一吹能听见墙缝里呜呜的风,像是鬼叫。
他说了一段,我这才听清他是在讲往事:
我们去慰问一户叫李旺财的特困户。
推开门,一股子霉味混着尿骚味直冲脑门,炕上躺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那是李淑娟的娘。她早年得了羊癫疯,脑子出了问题,嫁了李旺财生了个女儿,月子里犯了病,病情就更重了。
听村长说,李旺财挣点钱都买酒了,每天醉生梦死,疯老婆管不了,女儿也不管。
我们去慰问那天,李旺财正蹲在门槛上喝酒。
‘这就是李家?’我皱着眉问村长。
‘是啊,张总。这家两口子有一个闺女。闺女叫李淑娟,刚上五年级,成绩好得很,眼看就要辍学了。”村长叹了口气,“那闺女生在他家,不知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李家那叔伯堂兄的也没个好人……”
就在这时,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提着一筐野菜走了进来,看那破筐比她人都大,她穿着破烂,脸蛋脏兮兮的,但那双眼睛亮得像山里夜空的星星。
她怯生生地看着我,只那一眼,我便心软了。
淑娟的脸和小娟长得太像了……我看着她,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穿着红裙子在河边奔跑的女儿。
‘你叫李淑娟?’我走过去问。
她点点头,往后缩了缩,像只受惊的小鹿。这孩子更瘦、更黑,但那眉眼、那轮廓,甚至连她受惊时缩脖子的样子,都跟小娟一模一样。
我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那头发又黄又稀,是营养不良。
‘这孩子的学费我出了。’我站起来,对村长说,‘她上初中、高中,一直到她考上大学。这钱,我出。’
“村长愣住了,李旺财手里的酒瓶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哎呀,张总,我替李旺财谢谢您。”村长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回头对坐在门槛上的李旺财说:“还愣着干嘛?还不给张总搬个凳子,要不是碰上张总,你那怂样,把你闺女耽误了…”
李旺财用袖子擦了把脸,赶紧起身去找凳子……
我屏住了呼吸,我就说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张建国那么护着她,是在供奉一个“念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