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前的坤宁宫后院,他不过拿“牵马坠蹬”挤兑了老朱两句,这老头子当时一声不吭,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自己不牵。
让儿子牵。
既不失天子体面,又把那口气出了个干干净净。
好一个公报私仇!
朱橚深吸一口气,迎着龙椅上那道满含戏谑的目光,只得施施然出列,躬身领命道:“儿臣……遵旨。”
……
不多时,奉天门外。
在一众禁军与礼官惊愕的目光中,尊贵无匹的大明吴王殿下,当真大步走到了一匹挂着大红绸花的战马前,亲手接过了缰绳。
马背之上,一身崭新三品武官袍服的刘大虎正襟危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自在。
“殿……殿下,这使不得!臣折寿啊!”刘大虎额头上冷汗涔涔,屁股在马鞍上挪来挪去,恨不得当场滚鞍下马。
“大虎叔,坐稳了。”
朱橚牵着缰绳,一边领着马往奉天殿御道上走,一边头也不回地道:“老爷子在龙椅上盯着呢,您要是敢跳下来,回头他便能治咱们一个‘君前失仪’。今日本王亲自给您当马夫,您这辈子在老朱家算是登峰造极了。”
刘大虎欲哭无泪,只能硬着头皮挺直腰杆。
而在战马身后,数十名精悍水师将士抬着华贵的红木抬箱,踏着白玉台阶,拾级而上。
箱盖一开,原本还端着朝仪的群臣,目光顿时全被吸了过去。
箱中没有金银珍宝,也不是什么海外奇器,而是几样沾着泥土气息、谁也叫不上名字的作物。
有人下意识探了探身子,有人皱眉辨认,前排几名精通农事的官员更是盯了半晌,神色渐渐变得惊疑不定。
漂洋过海数万里,带回来的……竟是这些东西?
“臣常怀明,叩见陛下!”刘大虎跪倒于丹墀之下,指着身后的木箱朗声禀道,“臣等此行带回的并非海外奇珍,而是玉米、番薯、土豆三种可充口粮之物,其中耐旱耐瘠者,寻常五谷难生之地亦可栽种,若种植得法,一亩之收可逾千斤!”
轰!
满殿哗然。
户部、工部几名老臣几乎同时抬起了头,脸上的神情从惊愕一点点变成骇然。
亩产千斤意味着什么,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意味着那些往年颗粒难收的旱地、瘠土,也可能变成养活百姓的粮田。
意味着一场大旱之后,朝廷不必再眼睁睁看着流民遍野。
更意味着大明手里,从此多了一张足以镇住天下人心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