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王曾坐在椅子上,率先发难:“老夫就来抛砖引玉吧。国子监承六经正统,育人以儒道治世。《周礼》六艺唯有礼、乐、射、御、书、数!医术不在其列,乃是方技杂学,我等不愿将医术列为科举之科,并无不妥吧?”
“王相,您只读《六艺》,却不观《天官》?《周礼·天官》专设医师、疾医分掌天下民生疾苦,医官佐王养民,本是王道职守,何来杂学之说?”
卢生竟然用《周礼》回《周礼》,王曾只能轻轻点头,不再发难,只是觉得这屋子怎么越来越热?额头有些冒汗。
晏殊见王曾不说话,也开口问道:“那卢生你说一说,朝廷本已设‘太医局’,分科授徒、专供官用,建制完备。今再于国子监另设医科,这是徒增朝堂冗费。”
“这一点学生早有考虑,八仙堂几位大夫深明大义,已同意将医馆所得收入用于医科教学。医科学生亦可为八仙堂做事,以抵束脩。医者完全可以自己养自己,养徒弟,不像官员只能靠百姓税赋养。医科绝不占用朝廷公费,诸位大人可放心。”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钱是人家出的,朝廷只要给个圣旨就行,似乎不答应都不行呀。晏殊扯了扯自己的领口,话说今天这天气是真的热呀,穿这么厚的官服,他都有些口干舌燥了,实在不想再说话了。
开封府尹陈尧咨直接站了起来:“卢生,你知道老夫最担心什么吗?你今日开医科要入国子监,那明日卜筮、星相、百工皆可借“济世”之名闯入国子监,长此以往,儒道崩坏、学制大乱,则斯文扫地矣!”
“陈大人,此言谬矣。医有官科规制,治病救人、安民济世,而卜筮惑众、百工逐利,二者截然不同。陈大人这番言论,便是如同滑坡般的谬误:只要踩上斜坡,就一定会滑到底?羊今日吃了草,明日就会吃人?今日国子监让医科入举,明日就会有占卜入举?陈大人不觉得这个担心很荒唐吗?”
陈尧咨想了想,也坐了下来,卢生说的挺有道理。他不是胡搅蛮缠的人,于是拿起书册,开始扇风,今天这天气是真热呀。
众人还算有风度,没有抠字眼,只要道理讲明白,没必要一味诡辩。大家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都看向宰相王曾。
王曾的官服本就穿得厚,头上还戴着乌纱帽,此刻已是热得额头冒汗,背脊湿润。见众人又看向自己,只能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