搪瓷缸子搁在桌角,茶汤发深,火候过了头。
叶小禾连杯壁都没碰,先把第二票货的文件摊开,一页一页翻过去。
陈达明昨天下午去过蛇口六号窗口,回来时给她留了张条子,窗口那边没问题,周二前把正本提单送过去就行。
她把条子压进文件底下,眼睛落在纸面上,心思却还卡在武城昨晚那句“考虑考虑”上。
那话说得松,听着也不硬。
可她知道,这个男人嘴里答应的事,十回里头总有几回要拖到他自己想通才肯松口。
墙上那台老挂钟咔嗒咔嗒往前走,叶小禾盯着秒针看了半分钟,才把乱掉的思路拽回来。
今天要盯的只有三件事,武城今晚走不走,陈达明的报关进度稳不稳,周荣盛明天回深城后,她该拿什么脸去接人。
三件事里,最悬的是第一件。
电话就是这个时候响的。
来电显示跳出香港那个号码时,叶小禾的手在话筒上停了一瞬,才拿起来,先把嗓音压平了。
“荣盛。”
“小禾,在办公室?”周荣盛的声音从听筒那头过来,背景里干干净净,没有昨天那种人来人往的杂音。
“在,刚到。”
“嗯,跟你说一声。”他在那头留了半拍空白,才接着往下说。
“我行程改了,今天晚上到深城。”
叶小禾后背一下撞上椅背,椅子底下的轮子往后滑了两寸。
今天。
不是明天。
“怎么提前了?”
她把那口气稳住,连声线都没让它发抖。
“产权那边的律师早了一天出文件,这边等着也是等着,不如早点回去。”
周荣盛的语气听着随意,随意得有点不寻常。
“你几点到家?”
“八点半左右。”
周荣盛在那头低低笑了一声,笑里裹着一点缓慢的打量,“八点半左右,你等我。”
“好。”
电话挂断时,屋里静得发空。
叶小禾把话筒搁回去,手指在座机顶上停了很久。
老陈端着杯子从外间探头看了她一眼,她抬手示意他出去,又把办公室门从里面关上了。
今天晚上八点半,周荣盛到小洋楼。
今天晚上,武城在独栋等她。
叶小禾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骨头底下泛着闷痛。
她拿起电话拨武城那边,响了六声,才接起来。
“喂?”是老马的声音。
“老马,武城在吗?”
“城哥刚才出门了,说是去那条街转转。”
叶小